2009年6月3日 星期三

然後呢,我們相遇


前一陣子,大學同學問我說:「愛米粒,有沒有facebook?來號召同學在那裡彼此聯繫。」
話說我去年就應丹麥朋友的邀約,加入了facebook,但一直懶得去經營。只是偶爾去看看朋友的留言。
後來在加拿大的老同事也問我:「有沒有facebook啊?」
「去上面搜尋愛米粒就可以啦!」
「哇,很難耶,上面有好多愛米粒耶。」
「台灣也是喔?」
果然,愛米粒是個超級菜市場名。
以前不是有個同事說,這是老人家的名字嗎?她說年輕人都不喜歡用這個名字了。
怎麼左邊右邊都是愛米粒?

菜市場名果然惹來困擾。
重新啟動facebook後,我加入了某個英國的老朋友。
沒想到遲遲未收到確認通知。
滿心疑惑地點入她的簡單頁面,只能檢視她的朋友名單,沒想到有另一個台灣的愛米粒在她的名單中。
英國人,同時有兩個同名同姓的朋友在台灣,果然很稀奇。
帶著好奇和不安,我寫了封俏皮的短信給她。
「怎麼,妳有另一個朋友在台灣也叫愛米粒?」
隔天她回信了說:「我不認識妳,不知道妳為何加入我?我在台灣只有個朋友叫愛米粒,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收到這個簡短的回覆,有如晴天霹靂。
那天我失眠了。
如果說在台灣的朋友只有一個,那肯定是我了。
但為何她不認得我的樣子?為何不信任我寫的文字?
我看了名單中另一個愛米粒的樣子,跟我南轅北轍。
夢中,她變成了我,而我被隔離在外。


隔天,我寫了封悲傷的信給她,問她為何不認得我?
僅僅短暫的見過幾次面,一直通信的兩個人,是不是會遺忘彼此的容顏,而誤認了他人?
我彷彿進入了昆德拉《身分》中的情境。
尚‧馬克到處找著香黛兒,終於看見她的背影,他追著她跑,喊她的名字。
她轉過頭來的卻是另一張臉,一張陌生的、讓人不舒服的臉。
然而,這不是別人,是香黛兒。

而我親愛的朋友,她能藉由信中的文字,認出我來嗎?
用英文書寫的文字,是真正的我嗎?
抑或是用中文書寫的文字,才是真正的我?

戴思杰用法文創作的《巴爾札克與小裁縫》出中國簡體字版時,他寫了篇序。
他想到了一個悲哀的故事。
一個希臘裔的法國名作家,回到故鄉時,放了一段他在法國廣播電台接受的採訪給母親聽。
懂法語的母親聽了半個小時後說:這傢伙有點意思,但他什麼時候才說完,輪到你說呢?
原來他說法語的聲音,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聲音,連自己的母親也無法辨認出。


我在巴黎的夢中醒來,匆匆忙忙趕赴與昆德拉夫婦的約會。
他用捷克語或法語寫成的作品,透過翻譯轉化成中文。
我透過中文認識了昆德拉,而他們透過英文知道了我。
不是用自己母語溝通的兩個人,真正遇見時,會不會無法相認?

那天,昆德拉從我熟悉的照片影像中走了過來。
他說著捷克語和英語的聲音,趕走了我的緊張與不安。
書中的文字,活了起來。
在春天的巴黎,我們相遇。


June 3, 2009

2 則留言:

  1. 的確facebook的故事聽起來有點感傷。換作是我的話,可能會告訴自己在真實世界裡我有一些朋友,在網路世界裡也有一些。他們之間有重疊但也有不同。然而即便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空裡我們也許會有不同的交集和互動。就好比那個作家在廣播裡和他母親的認知裡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人一樣。我想自己在文字裡或電話裡或影像裡大概也都不盡相同吧。

    能體會昆德拉從書中走進巴黎春天的生活中,應該是件很浪漫的事。

    回覆刪除
  2. 後來我英國朋友把另一個emily從她的facebook刪掉了。她對認不出我來也是很沮喪。網路的世界就是這樣讓人無法猜透。因為很多人隱身在其中,偽裝自己。
    我還是很想念沒有網路的時代。那個時候人與人的交往更為純粹。

    回覆刪除

安德烈.克考夫:「我自由,所以我快樂!」

等待了 26 年,終於抵達台灣!抵達當天巧遇 57 歲生日! 首位烏克蘭國際重量級小說家 安德烈.克考夫訪台! 身為一個病態的樂觀主義者,來台談文學與政治以及如何成為一個小說家 「唯一令我快樂的,就是自由,不受審查。不止是在書寫上,還有我的人生,我可以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