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30日 星期三

吸血鬼王子的溫柔善良

這是寫於Darren第一次來台後。

2004.05

答應《皇冠雜誌》寫一篇向達倫的專訪,是達倫來台之前的事,那時他對我來說,是個國際級的暢銷作家,以一個出版人的角度,側寫一個作家,是再輕鬆不過的 事。沒想到,在下筆之時,千頭萬緒,發現要用自己的文字描述一個朋友的種種,是如此萬般難。向達倫,就是這麼一個容易跟人家交朋友,完全沒有架子的作家。

●做他的讀者,是件幸福的事

達倫要離開台灣之際,我們兩個在機場等check in,那時我才決定把放在書包裡的《暗夜盟友》拿出來請他簽名。『後面終於沒有人在排隊了,可以輪到我了嗎?』
他笑著說:『能不能請妳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紙條上?』
一說完,我們兩個便有默契地哈哈大笑。
是的,不管有幾百個讀者在排隊,他都堅持把每個讀者的名字寫在書上,歡迎每個人在簽名時直接問他問題,跟他聊天,然後他會把這短暫會面的想法,寫在讀者的 書上。他說:『這是我簽書的原則,不管要簽幾個小時,我都會照這個模式簽完所有的書。』
就這樣,不管排了幾個小時的隊,我看到了每個讀者心滿意足的表情,甚至有讀者甘願排兩三次隊,就是為了乘機多和他聊天。每天,他從早上忙到晚上,但在面對 讀者時,永遠是神采奕奕,耐心十足。每次收到讀者的禮物和信件,他都開開心心地收下,隔天一早看到我時,會把前天晚上寫好的信交給我寄給讀者。我拿著沉甸 甸的信件,有種莫名的感動,想到他前一晚結束所有活動疲憊萬分的神情,難以想像他回飯店的第一件事不是倒頭就睡,而是一一拆開閱讀書迷的禮物和來信,拿起 飯店的信紙,認真地回信。
不過他回到愛爾蘭後,看到台灣官方網站上一堆人等著排隊簽名的照片時,他驚訝地說,還好他一路埋頭苦簽,任性地照著自己的原則慢慢簽名,根本沒時間抬頭看 還有多少人在排隊,他懷疑自己是否會這樣耐心排隊等作家簽名呢!台灣讀者的熱情,真的讓他大大地感動。
我問他:『為什麼想到要自己架設官方網站?』
他說:『小時候,我很迷史蒂芬.金的書,每次看完書,就有股衝動想要寫信給他,跟他聊我的想法,卻不得其門而入。當我自己真正成為作者時,我發覺網路真的 是很方便的科技,可以實現小時候渴望跟作者交談分享心得的夢想。』
就是這樣單純的想法,他自己架設了網站,每天一定會花時間回答讀者的來信和問題。這是他的堅持。和他相處得越久,我越能理解他的用意和心情。做他的讀者,是件幸福的事。

●俐落地切入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議題

向達倫有著相當年輕和頑皮的外表,很難想像他書裡的主角總是得面對許多的死亡和抉擇。他調皮地說,『記得《哈利波特》第五集中有個主角死掉,引起相當多的討論。那時我心裡想,可我的書動不動就有人死掉,有時一集還會死掉兩三個人呢!』
他和J.K.羅琳都認為小孩可以承受的世界,其實是超乎我們大人的想像。我們不要一味地為小孩構築美麗的童話世界,這樣對他們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我跟達倫說,《怪奇馬戲團》裡,達倫裝死離開家,他爸爸抱著他的身體偷偷痛哭的那部分,我感動地哭了。他靜靜地聽著,溫柔地微笑著。對於大家避之唯恐不及 的死亡議題,向達倫每每都很俐落地直接切入,絕不拖泥帶水。後來我們討論到自殺的話題,他坦承自己也曾有過自殺的念頭,還好度過了那個危機,因為生命比他 想像得要精采美麗多了。他說,很多人在遇到親友自殺時,第一個想法往往是:如果我當初多關心他就好了,如果那時我在他身邊就好了,會有一堆愧疚的想法,但 決定自殺的人,在他自殺的那一刻,面對的是絕對的孤獨,那一刻,就只有他自己,沒有別人,任誰也阻止不了,任誰也無能為力。這就是死亡的殘酷。我看著他認 真的表情,慢慢地理解他書中安排的種種死亡課題。

●喜歡旅行、流行搖滾樂、驚悚恐怖小說的吸血鬼王子

達倫喜歡旅行、流行搖滾樂、驚悚恐怖小說、舞台劇和電影。連續五天,我們就這些話題聊個不停。他興奮地說著他到高棉、柬埔寨、埃及、俄羅斯等地的旅行。他買了伍佰China Blue和陳昇的CD,還強力推薦我五、六月時到倫敦看莎士比亞皇家劇團的露天舞台劇表演。同是主修英國文學的兩個人,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遇到興趣相投的朋友一樣,互相交換彼此的想法。
他抵達台北的第一天晚上,我把安排好的行程表交給他,然後問他,『你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他說:『我所有想去的地方,都在妳這張表裡面了。』
達倫就是這麼隨和的一個人。不過,對於沒有興趣的事,或是不喜歡吃的東西,也絕對不會假裝或客氣。他會直接說,他不喜歡吃青菜,不喜歡購物。當然,所有的 宣傳活動和專訪,不管多久多累,他都全力配合。趁著難得的空檔,他參觀了故宮、西門町、中正紀念堂、九份和碧砂漁港。還跟年輕人一樣去拍大頭貼、上網咖和 唱KTV。每到一個新的地方,他都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熱切地問東問西。來台的短短幾天,他的隨和和率真,贏得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心,宣傳活動全部結束時, 大家都真心地跟他說:『歡迎你下次再來台灣!』
是的,在機場道別的那一刻,他認真地謝謝我這幾天照顧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突然感傷了起來,我想,不只是我,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會想念他的。如果 有人問我向達倫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一定會百分之百地回答:
『達倫啊!他是個超級溫柔善良的吸血鬼王子!』

穿越時空的怪奇大冒險

這篇文章寫於《向達倫大冒險》系列出書前,轉眼間,這系列早已完結篇,而電影明年一月將在台灣上映。


本文刊載於《皇冠雜誌》581期
2002.06

四月中旬的波隆納一反常態的下起大雨,我穿梭在陰冷幽暗的巷道,依約前往離市中心有些距離的La Cantina Bentivoglio,晚上七點半,淋得一身狼狽的我推開了在巷子裡的餐廳大門,走進了向達倫的怪奇馬戲團。

一下子我被來自世界各國的出版商和經紀人給淹沒,在嘈雜聲中,有個混雜著英國腔和愛爾蘭腔的聲音,煞有介事的大聲徵求伙伴,一陣混亂,四個搞不清楚狀況的 出版人被推到正中央,和剛剛那位說話的年輕人圍成一團開始竊竊私語,突然間,年輕人說話了:『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他說,聲音很小又低沉,不過大家還是 可以聽到他說話,『歡迎光臨怪奇馬戲團──世界上最特殊的怪胎大本營。』『本團歷史極為悠久,』他繼續說,『一代接著一代帶領著怪物,已經巡迴表演了五百 年。這期間,成員雖然幾經更替,但是我們的宗旨始終沒有改變,就是讓各位感到害怕恐懼!我們的表演既恐怖又怪異,其他地方是絕對看不到的。』......

此時站在我身邊的凱莉——向達倫經紀人克里斯多夫.里特的助理,低聲跟我說:『達倫非常喜歡演舞台劇,每次到書店宣傳時,都會特別安排一段表演。很受讀者歡迎喔!』原來在我眼前那位肢體動作靈活,調皮的年輕說書人,就是目前在國際書壇引起不小旋風的向達倫。

一九七二年在倫敦出生的向達倫,本名『達倫.歐沙納希』,六歲時跟父母搬到了祖父在愛爾蘭的鄉村小屋。在沒有什麼電視娛樂的鄉下,他靠著大量的閱讀打發時 間,尤其喜歡恐怖故事,一不小心就跌進了自己幻想的驚悚世界。五、六歲便發下宏願,長大要當個作家。他在十四歲時買了生平第一台打字機,開始了與敲打鍵盤 為伍的生活。十五歲時以黑色喜劇《停屍間的一天》得到了愛爾蘭RTE的電視腳本創作比賽第二名;十七歲時完成了第一本小說《無言的追逐》。二十六歲,開始 了全職寫作的生活,那時平均每年創作五到六本書,『想要成為作家,就要不停地寫、寫、寫。』是引發他創作的強烈動力。即使是現在,除了創作,他還得接受許 多媒體採訪、應邀到各地參加新書的宣傳旅行,但每年還是會保持兩到三本的創作量。

大學時主修社會學和英國文學的達倫,畢業後在有線電視工作了兩年,之後便專心寫作,那時收入微薄(甚至沒有收入)的他和父母住在愛爾蘭,生活全靠父母資助,才得以繼續創作的理想。

一九九九年二月,他的第一本書《愛猶瑪卡》出版了,這也是他和J.K.羅琳的經紀人克里斯多夫.里特合作的第一本書。和國際暢銷作家羅琳同屬一個經紀人, 並未讓他感受到特別的壓力。二000年一月《向達倫大冒險》第一集《怪奇馬戲團》出版時,他反而成為羅琳第一位親筆寫評大力推薦的作家。『羅琳還以書迷的 身份寫了一封信給我,這可是我私人的珍藏喔!』

預計出版二十集的《向達倫大冒險》系列,以平均四個月出版一集的速度,在英國已經出到第六集,實際上,達倫已經寫完了十集,目前正著手進行第十一集。一本 書在完成初稿之後,他往往都要回頭修改個至少五、六次,前前後後需要兩年的時間才能真正定稿。『我喜歡提早寫完計畫要出的書,這樣才有時間一次又一次地修 改潤飾,也才不會耽誤到出版時間。』一週工作五天的他,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流程。『每天大概寫十到十二頁,我不喜歡把時間固定在什麼朝九晚五的,因為有時候 你坐在書桌前,只是不停地用指頭敲著桌子,一個字也生不出來。』達倫還自己架設了英國和美國的個人網站,每天都會利用寫作的空檔,進去和讀者線上交談。 『網路的便利,讓我有機會和讀者直接接觸,我喜歡在線上立即回覆讀者的問題。』達倫的母親是小學老師,所以每次一完成初稿,他都會印個十幾份加上一些問 卷,請他母親的學生試閱,藉此得到不少的迴響和靈感。

史蒂芬金的驚悚小說一直是他的最愛,除此之外,還有托爾金的《魔戒》及羅德.達爾的《女巫》系列,當然還有伯蘭.史杜克的《德古拉公爵》。達倫六歲時還把一張德古拉公爵的大型彩色海報貼在牆壁上。對他來說,德古拉公爵不僅是所有吸血鬼的始祖,還是千年屍魔的代表呢!

長久以來,他一直對吸血鬼的神話很著迷,但種種關於吸血鬼的傳說不斷疑惑他,為什麼十字架和聖水可以傷害他們?為什麼只有用木樁刺向他們的心臟才能殺死他們?為什麼所有的吸血鬼都是惡魔?所以達倫決定創造不一樣的吸血鬼來顛覆過往的傳統。

《向達倫大冒險》系列的電影版權已經賣給華納電影公司,預計會將前三集濃縮成一集拍攝,國際版權也已銷售了二十餘國,隨著各國版本的出版,陸續攻佔了英 國、愛爾蘭、美國、德國、日本等國的暢銷排行榜。今年七月二日即將滿三十歲的達倫,靦腆的跟我說:『我剛在倫敦郊區買了間小套房,終於不用靠父母過日子 囉!』這時坐在我對面的韓國經紀人,突然插進來問:『達倫,你到底幾歲了?』達倫笑著低聲說:『我的外表是三十歲,但我早已經活了超過一百年,我的實際年 齡,你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的,因為《向達倫的大冒險》,就是我的真實故事......』

全世界最會說故事的魔法媽媽

和羅琳見面後,寫的第一篇關於她的文章。

本文刊載於《皇冠雜誌557期》2000年7月號


十年前,J.K.羅琳只是個靠救濟金過日、獨立撫養女兒的單親媽媽; 十年後的今天,她已經是擁有億萬身價的暢銷作家。 在世界各地締造了三千萬冊的驚人銷售成績, 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大家都在爭相閱讀《哈利波特》的故事……

一 九九0年,時值二十四歲的羅琳,坐在由曼徹斯特出發,前往倫敦王十字車站的誤點火車上,就在這幾個小時的漫長等待中,哈利波特『咻地』闖進了她的生命。透 過車窗,彷彿看見了一個黑髮瘦弱,戴著眼鏡的小巫師在對她微笑,那時手邊沒有紙沒有筆的她,開始天馬行空地想像哈利波特的故事。十年後,『哈利波特』成了 風靡全球的童話人物。

初見羅琳,是在今年春天,倫敦的一場專為國際媒體所舉行的記者會上,立即被她英法混血的亮麗外表所吸引,完全無法想像她曾經是個靠救濟金過日子,獨自撫養 女兒長大的單親媽媽。在鎂光燈的包圍下,她落落大方地配合攝影記者的要求,擺出各種姿勢;面對國際媒體的的採訪,她亦從容不迫的回答所有千奇百怪的問題, 完全一副國際知名作家的架勢。 對於她,大家所關切的,除了華納兄弟以七位數美金的天價買下的電影版拍攝消息,還有今年七月即將在英美同步推出的《哈利波特第四集》內容外,所有的焦點還 是繞著這位擁有神奇魔法的年輕暢銷作家身上。

J.K.羅琳,本名喬安‧凱瑟琳‧羅琳(Joanne Kathleen Rowling),年方三十四歲的她,以《哈利波特》一書,在全球賣了三千萬冊,擁有億萬財產的身價,她的故事有如現代版的灰姑娘,在世界各地流傳著…… 從小就喜歡寫作的羅琳,六歲就寫了一篇跟兔子有關的故事,妹妹是她說故事的對象,創作的動力和慾望,從此沒有離開過她。 熱愛英國文學的她,大學主修法文,畢業後隻身前往葡萄牙發展,隨即和當地的記者墜入情網,無奈的是這段婚姻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她便帶著才三個月大 的女兒潔西卡回到了英國,棲身於愛丁堡一間沒有暖氣的小公寓裡。找不到工作的她,只能靠著微薄的失業救濟金養活自己和女兒。

回憶起當年的生活,她有感而發的說:『當初老是擔心在女兒的舊鞋穿壞之前,不知有沒有錢幫她買下一雙新鞋?』喜歡在咖啡館寫作,也是那時養成的習慣。 為了逃離又小又冷的房間,她老愛窩在住家附近的尼可森咖啡館裡,沒錢點餐的她,總是點上一杯卡布奇諾,待女兒熟睡之後,便拿出一疊稿子和一枝黑筆,寫下哈利波特的故事,女兒睡多久,她就寫多久。 想到此,她笑說,剛開始時,咖啡館的人還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漸漸地也習慣了她,有時還會同情她,請她喝杯免費的咖啡呢。不過他們一直都認為她是一個喜歡在紙上亂寫東西的怪人。

提到剛寫完《哈利波特第一集》時的窘境,羅琳還是會習慣性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時因為沒有錢去影印稿子,所以只好自己用打字機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key in成厚厚的兩大本書稿。 但要將書寄給誰呢? 沒出過書的羅琳,乾脆跑到圖書館翻閱《作家和藝術家年鑑》,在眾多的名字中,光憑喜歡里特(Little)這個充滿童趣又可愛的姓,如此簡單的一個理由, 就決定將一部份的稿子寄給克里斯多夫‧里特(Christopher Little)。 倚賴想像力和靈感過日子的羅琳,戲劇化的挑選了和未來的命運息息相關的經紀人。 她說,這一輩子收到最棒的信便是里特先生回覆的那封信。信上寫著:『我很期待能夠看到您完整的作品。』這封信甚至比任何一封情書都還要讓她感動,她說: 『這封信,我看了足足有八遍以上。』

結果,《哈利波特》才一出版,便以驚人的魔力狂銷全球,連作夢都沒想到的羅琳,竟在一夕之間,從貧窮的單親媽媽,躍身為國際暢銷作家。突如其來的財富,對 羅琳的生活的確帶來了很大的改變。她得時時克制自己不要花太多錢買禮物給潔西卡,以免寵壞了她,對於自己,也是如此。有一回,她看上了一件價值三位數英鎊 的衣服,遲遲不敢下定決心,來來回回跑了那家服裝店五次,才發狠買下那件衣服。 羅琳就是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女人。

哈利波特狂銷的情形,被許多媒體形容成跟印鈔票一樣驚人快速;掀起的風潮,更被譽為『文學界的披頭四狂熱』。 不過羅琳說她不會為了讀者或市場的要求,修改早在十年前就已架構妥當的七本哈利波特內容。 當初寫下哈利波特時,從沒想過這會是一本寫給小孩還是大人閱讀的書,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想像力而寫的,這是她快樂的泉源,今後更不會有所改變。

今 年即將邁入十四歲的哈利,會遇到死亡的關卡,也會開始對女孩產生興趣。許多人對於童書觸及到死亡的題材,感到非常的驚訝。但羅琳對此批評,並不以為意,她 一向都不喜歡類似《彼得潘》那般太過於眷戀童年,逃避長大的故事情節,因為人不可能永遠停留在童年那一刻,成長的過程便是身為人最大的樂趣。這也就是為什 麼她一開始便計畫寫哈利十一歲到十七歲的故事。『哈利有權經歷這一切的!』她振振有詞的說。

對於許多媒體讚許她為『下一個C.S.路易斯』,她並不怎麼認同。她認真的表示,《哈利波特》並不是一本具有神聖道德使命的書。 她喜歡哈利波特,因為哈利就像她的一個老朋友,她會在夢中遇見他,和他說說話。哈利波特是一本會帶給她快樂的書,希望對讀者來說也是一樣的。在全球讀者的期待和矚目下,羅琳正努力地完成《哈利波特第四集》。 這本書早在半年前,即在網路書店上,吹起一陣預購風潮,不過羅琳的壓力並非來自於廣大的讀者和媒體,而是她六歲大的女兒。 她調皮地說,潔西卡常常會問她說:『媽咪,妳寫完了沒?』

直率的羅琳,一如她決定獨自撫養女兒的毅力和固執,滔滔不絕地談著自己的創作歷程和理念,絲毫不輕易被媒體的言論所左右。在眾人的簇擁下,我似乎可以看見她 獨自坐在咖啡館的角落,抽著煙,啜飲著卡布奇諾,手拿黑筆,在一張張稿子上,揮霍著無窮的想像力,那般堅定又神秘的身影……

老戴的夢

第一次知道戴思杰(Dai Sijie)的名字,是透過法國的巴爾札克。

一九五四年出生於四川成都,一九七一至一九七四年被下放到四川雅安接受『再教育』;一九七六年毛澤東死後,他進入南開大學研讀藝術史,後又轉至電影學校學習拍電影。一九八四年,前往法國法蘭西藝術學院留學。之後導過三部電影:『牛棚』、『吞月亮的人』和『第十一子』,但票房都很不理想。二000年用法文寫了第一本小說《巴爾札克與小裁縫》,被六家出版社拒絕之後,機緣巧合下,法國最大文學出版社伽俐瑪出版了。沒想到這本書大暢銷,至今已經在法國銷售超過七十五萬冊,國外版權也賣了超過四十個國家,甚至登上紐約時報的暢銷排行榜。之後,更將此書改編拍成電影,並入圍金球獎最佳外語片及坎城影展『另一種注目』單元。二00三年出版的第二本書《釋夢人》,連受到法國三大文學獎『龔固爾獎』、『麥迪西獎』和『費米娜文學獎』的提名,最後獲得了『費米娜文學獎』。最近由法資拍攝的電影『植物園』剛在法國上映。帶著國際暢銷作家兼電影導演光環的戴思杰,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要用幾個字來形容戴思杰,就是:幽默風趣、喜歡自嘲、浪漫感性、真誠……而這些特質,全都在他的作品中展露無疑,不論是《巴爾札克與小裁縫》中下放到農村的知青或是《釋夢人》中旅法多年,學了一堆佛洛伊德心理分析理論回到中國拯救昔日戀人的老莫。戴思杰認為這兩個作品的背景都和他自己的生活經驗很貼近。文革期間,他們唯一的書只有《毛選》,他靠著偷來或手抄的外國文學,當初又以傅雷翻譯的巴爾札克作品最多,餵養了渴求閱讀的靈魂。但,為何以文革為背景的書這麼多,就單單他的《巴爾札克與小裁縫》最暢銷?戴思杰個人認為一方面是他的文筆比較幽默,另一方面他說:『人類裡面有一小部分人是愛書的,有的人是通過書去談戀愛的,我講的是這種人的故事,我也屬於這種人,這種人現在還可以找得到。』

2006.06

這篇文章寫於老戴來台之前。

2007年10月,老戴終於如願以償的踏上台灣的土地。

好個風度翩翩

島田先生今年已經來台第二次囉。
看到自己兩年前寫的文章,挺有意思的。

2007.04

超人氣的島老師才一離開台灣,我就得乖乖地坐在電腦前寫邀請作家來的甘苦談,突然覺得自己好命苦啊。

邀請作家來其實是件最有意思的事,再多的麻煩事都是值得的。再來就是我們每次邀請來的作家人都超好,跟作家在一起,一點都不苦,只有作家離開時,皇冠的工作人員心裡就覺得很失落,捨不得啊。

但,總是有辛苦的一面吧,要不然讀者會覺得皇冠的工作人員老黏在他們的偶像旁邊,只有讓人忌妒的幸福。

負責邀請作者來的我,最辛苦的就是跟出版社和作家來台前的溝通工作,到作家來時善盡隨行人員和阻擋失控書迷的責任(不過我們的讀者都超理性,除了會對作家大喊我愛你之外,還沒出現任何嚇到作家的舉動)。而企劃部的辛苦簡直就是乘以好幾倍。從事先的活動發想安排到媒體聯訪、專訪的聯繫工作,到最後作家來時還得負擔讀者參予是否踴躍的責任,天啊,這時候心臟和耐力如果不夠的話,早就在作家來前就昏厥不振了,哪有可能在活動的每一天以最美麗的笑容迎接作家和讀者。

回想到綾行人來台時,講談社總共出動了四個人隨行,讓我們對日本出版社的慎重,大感佩服。綾老師的行程安排事前工作花費超過七個月的時間,每個行程安排和媒體採訪,日方都會做很詳細的詢問,然後再跟綾辻老師確認行程安排是否可以。夜貓子的辻老師來台時我們從中午活動採訪陪到半夜,精神可是越晚越好。也在這次的經驗體會到日本編輯的辛苦。

美國的推理大師迪佛隻身來台,像一個習慣飛行的獨行俠。做任何事都有條不紊,來台的一路也隨時在創作。我們得學習何時該和作家聊天,何時該安靜讓作家思考寫東西。

老師這次來台,除了光文社兩個左右護法,還加上三個超級日本島田迷,其中宮田先生已經七十歲了。每一場活動他都沒有缺席,回飯店晚上還繼續閱讀,這樣的超級推理迷,真是出版社的幸福,呵呵。

我仔細回想了到底我們是何時開始籌備島田老師來台的活動? 哇,原來是超過八個月以前的事(實際起始日不可考),島田老師的行程從今年的三月後來改到四月。中間前後後的信件往來,好像可以做一個特別檔案了。

為了島田老師來台,我和公司的企劃同事,趁著去東京員工旅行的時候,放棄剛進去沒多久的迪士尼跑去和光文社和講談社的編輯們碰面,他們很認真的把島田老師的一些個性和喜好跟我們說(比如說喜歡吃海鮮啦),最後講談社的編輯跟我說島田老師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風度翩翩」。他還補充說,所有見到老師的人不管男生女生,都會愛上他。係金耶嗎!?我看著島田老師的書,還有每次老師對媒體提問詳盡的回覆,對島田老師產生了很多的問號,到底島田老師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咦,我好像離題了,我不是該寫甘苦談嗎?怎麼好像要開始寫老師不為人知的一面,哈。

島田老師活動結束後,他和光文社的兩個人歡歡喜喜地去中南部旅行,負責他們所有大大小小行程安排的我們,只有帶著羨慕眼光護送他們去坐高鐵(不過還陪坐了一小段到了板橋)。回到公司工作時,旁邊擺著老師的行程表,心裡想著:「啊,他們現在已經在遊日月潭了吧。」沒多久,又想著:「他們應該從集集出發到台南了吧。」晚上加班時,收到他們的簡訊說:「我們現在要去吃台南度小月了。現在還有高鐵嗎?妳可以馬上搭高鐵下來唷。」他們一路的旅行,我們心裡都默默地陪伴著,幾度想衝去搭高鐵,卻還是被眼前的工作給壓下衝動的情緒。

「我超喜歡台灣的,下次還想再來。」每次離開台灣的作家,都會這樣跟我們說,這就是我們最大的滿足了。邀請作家來台,不僅是為了讀者、為了新書宣傳,也是為了國民外交耶。呵呵。島田老師信誓旦旦說,他會再來,但忙碌奔波在LA和東京兩地,習慣到世界各地旅行的他,58歲第一次來到了距離日本飛行距離只有兩個半小時的台灣。我問老師說:「為什麼他到那麼多遙遠的國度旅行,就從來沒有想過來距離這麼近的台灣呢?」他沈思了一下子,想了想,回答我:「因為距離太近的關係吧。」島田老師一直跟我說,他沒想到台灣的人這麼好,台灣的女性這麼的開朗優秀,這次的台灣之行,可愛的推理迷和開朗的皇冠眾家姊妹們,讓島田老師留下深刻的印象。

關於島田老師的密辛?喔,這不在這次的邀稿範圍,接下來,我們又得乖乖低調的退居幕後,思考下次要邀請那個作家來台,才會符合書迷們的期待,呵呵。


something about jeff

有時候,突然看到自己以前寫的文字,有種遙遠的親切感。

貼上三年前Jeffery Deaver來台後,我側寫作家的文字。

2006.12

還沒認識Jeff之前,「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作家」,讓人覺得遙不可及,難以親近。第一次在法蘭克福見到他,他為了感謝全球的出版社,一連說出二十幾種語言的「謝謝」(包括中文),讓人印象深刻。他的來訪,使我們跟國際作家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從十三小時的時差,變成零時差零距離。
剛開始我們基於對驚悚推理大師的禮貌,出入和飲食都處處讓他優先,但後來他實在受不了,忍不住跟我們說:『我從小被教導的就是女士優先,你們就讓我做個美國來的紳士吧。』離開台灣前一天,我們一起吃著飯,他突然有感而發地說,這次來台最可惜的就是不會說中文。因為他在每場簽書會的開場,都會特別感謝他最棒最好的出版社皇冠,但他覺得我基於謙虛的理由,似乎沒有完整地翻譯出來。他希望下回再來台灣的時候,不需要透過翻譯,就能自己講出這句話。哎呀,光這些話就足以讓所有的工作人員感動到不行啦。
他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讀者是我的神。」他的思路清晰敏捷,隨時隨地都像掃瞄機在觀察周遭的事物。一進入密閉空間中,永遠會挑面對人群的那一面坐下。來台期間,他每天上網看台灣的英文新聞,關心這裡每天發生的消息。得知此行會到台北、台中和高雄辦活動,他更事先研究這三個城市的歷史人文背景。是我們邀請來台的作家中,第一個堅持要自己看菜單點菜的外國人。充滿邏輯思考的頭腦下,卻是個熱中做菜的理想男人。
一年裡有超過三個月的時間,在世界各地旅行,跟他的讀者見面,認真地去瞭解什麼樣的故事才會吸引他的神。他大方地說:「我是靠寫作吃飯的人,所以我的目的就是要寫暢銷大眾小說。」但,他的書迷誰不知道,Jeff的小說,可是集大眾與文學於一身,讓人愛不釋手,忍不住一看再看耶。
他不管是在飛機上、火車上,或是高速公路上,永遠都在創作。他來台灣的前兩個月,跑到義大利、荷蘭、德國、波蘭等國辦簽書活動,結果竟然還寫信跟我說:「嘿,我剛從這些國家回來,而且還完成最新一本小說《沈睡的傀儡》。」天啊,他是超人嗎?不管他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他絕對是讀者和出版社心中的超完美作家。

2009年9月22日 星期二

是秋天

家距離捷運站,15~20分鐘。
上班時總是貪這幾分鐘,先是搭公車然後換捷運。
回家時,就慢慢地從捷運站散步回家,有時途中會在附近的超市或寵物店買買東西。
回家時,天黑了,車輛來來往往,看不清新蓋好的建築物,默默地走在巷弄中。
騎樓不知道何時擺了兩張公園長椅,總有老人或在那邊打電話給子女詢問何時返家,或是握著手機坐著打起瞌睡來。
老人是在納涼,還是家裡的氣氛太孤單?

上班下班,刷卡進,刷卡出。
最近總是忘了加值,常遇到餘額不足,進不去,或出不來。

又是匆忙上班的日子。
心裡想著還沒交的稿子、還沒排好的年度進度表、堆積的稿件......
刷卡坐公車,刷卡進捷運。嗶嗶,餘額不足。
一個忘了帶錢包出門的日子。
我在捷運站外,進退兩難。
罷了,乖乖走路回家拿錢包吧。
這陣子難得白天走在家附近的街道。
聽著久石讓的音樂,輕輕地,我放掉緊張的上班情緒。

今天的天空很藍,風微微地吹著。
是秋天。

2009年9月17日 星期四

寫推理小說不是夢

期盼了好久的「第一屆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頒獎典禮和「密室裡的大師島田莊司的推理世界」特展開幕,終於順利完成。現在回過頭看,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想,對於首獎作品《虛擬街頭漂流記》的作者寵物先生來說,更是難忘的經驗吧。

常有跟國外出版社介紹台灣出版近況的經驗,他們最喜歡問的問題是:

台灣的讀者喜歡看什麼樣的書?台灣的出版社有辦什麼樣的小說獎?

我們在購買國外版權的時候,常會關注入圍和得獎者的作品。最後的得獎作品,總是大家注目的焦點。

日本很多出版社,都有自己的小說獎,徵獎類型各種各樣:推理小說、純愛小說、輕小說、科幻小說、手機小說等等,只要有市場機會,就會有小說獎的產生, 只要受到大眾喜愛的新的小說類型出現,就有新的小說獎出現。

這兩年曾經受邀去日本參加幾個推理小說獎頒獎典禮,發現台灣和日本的確是大不同。

台灣鼓勵小說創作者的空間似乎少得可憐。

因為讀者不捧場,所以沒有多少出版社願意辦小說獎,使得創作人才缺乏。這像一個惡性循環。在電子書的時代來臨時,我們大聲呼籲本土創作的重要,卻發現本土作品少得可憐。

日本有很長久的推理小說歷史,推理小說是大眾市場的主流。推理創作的人才比比皆是。鼓勵推理創作的小說獎更是眾多。

每次邀請國際暢銷作家來台時,總是會有作者被問到:

要怎麼才能成為一個作家?會不會有創作瓶頸?

對於這些問題,他們的回答幾乎是一樣的。

剛開始創作的時候,不要寫你不熟悉的東西。如果你喜歡推理,就寫推理,你喜歡愛情小說,就寫愛情小說。

寫作就像工作一樣,要每天寫、每天練習,就會每天有所成長。

每天寫,經常閱讀,想寫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多,哪來的創作瓶頸,因為寫都來不及了。

想成為作家,就要先熱愛閱讀,然後持續的寫文。


皇冠這次同步推出了小說獎和特展,就是希望推廣閱讀、推廣華文創作。

這次的特展,我自己最感動的就是收集到島田先生超過350種的作品版本、將他的手稿和創作筆記呈現在讀者面前,還有借到他前幾年接受mystery channel專訪的拷貝。

話說島田老師這三十年的創作,約109本作品。為何會有高達350種版本?

因為日本有廣大的推理小說市場,廣大的閱讀市場。 一個暢銷作家出了單行本之後,往往會有文庫本,過了很多年後,也許會有珍藏版以及其他種版本。跟這家合約到期後,又跟另一家合作,出新的文庫本。 某些作品也許會大幅修訂成改訂完全版等等。如果台灣的閱讀市場也是這麼大,創作的人就可以安心寫作,不用擔心生計的問題了。

藉由島田老師的手稿,和創作的筆記,渴望成為作家的人,可以瞭解到創作的人是怎樣的思考自己的作品,怎樣架構內容,尤其是縝密的推理小說創作。

而長達56分鐘Mystery Channel的專訪,當初去日本光文社的推理文學資料館時,我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展場的一角,自己拿著VHS的專訪帶,用傳統的小電視看完全部的專訪,覺得這個專訪的內容, 不僅是對於島田迷,甚至是喜愛推理小說創作的人,都是很棒的學習。這次在皇冠藝文中心的展覽,我們特地請東君翻譯成中文,同事花了好幾個小時on上中文字幕, 特地借了一台42吋的平面電視,放在大廳給讀者慢慢看。

萬事起頭難,但我們已經起了頭,也成功地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接下來就是期待第二屆、第三屆,期待推理小說的興盛,帶動新一波的華文閱讀及創作高峰。

2009年9月15日 星期二

孤獨的城堡


城堡的主人,只有在週末回來。

主人一離開,管家成了城堡的偽主人。

她統管這裡的一切,園丁、打掃的太太、守衛,全都在她的管轄範圍。

她負責打點所有來訪客人的食宿,她看著客人愉悅的表情,似乎是對這城堡最大的讚嘆。

當所有客人離開,甚至是其他在城堡工作的人離開時,

她孤獨一人,守護著這個安靜又高貴的城堡。



當初為了在異鄉打拼賺錢,帶著點浪漫思想,遠離親愛的家人,來到了這座城堡。

白天時,她忙碌於城堡的一切瑣事。

當夜晚降臨,城堡只剩她一人守候時,沈重的孤寂感籠罩著她。



她問:如果是妳,會想一個人住在這城堡嗎?

我搖搖頭。

這裡很美,但畢竟不是我的歸所。

她看著毫不猶豫這樣回應的我,苦笑著。



城堡有著很大的花園。

我跑著,走著,夏末秋初的風,徐徐吹來,傍晚時偶爾帶著點涼意。

冬天很快就要來了。

前一天有個法國友人問說:台灣有冬天嗎?

她喜歡帶著寒意,有雪的冬天。



城堡的管家,最怕的就是冬天。



冬天時,天亮的很晚。

傍晚時,天就黑了。

冷冷的冬天,除了週末會到訪的主人外,週間沒有其他的客人。

有時長長的寒冬,就只有她一人,獨自。

冬天的寒冷,冷到她的心中。

家鄉孩子的笑容,親友的溫柔,讓她好想好想回家。



終於,下個月她要坐著火車,然後到巴黎戴高樂機場飛往久違的家。

她溫柔的主人跟我說:管家要回家探親一個月,這下城堡要孤單了。

主人細心的幫她檢查機票、查詢從城堡到巴黎的火車、從巴黎市區到機場的巴士。



總是出國前一天甚至當天才打包行李的人,默默地看著她離出發還有一個多月就開始打包的行李。

我說:巴黎的機場巴士,買來回票比較便宜喔。

她淡淡的說:也許不回來了,先買單程票吧。



我搭著一早的火車,離開城堡。

本想在離去前,打開窗再看看大草坪,看看庭院的大樹。

算了,天還好黑,即便打開了窗,還是一片黑。

我望了望窗外,天什麼時候會亮呢?

管家說,她夢到了自己在家鄉的床上醒來。



接我的車子,往城堡大門駛去。

城堡的大門靜靜地展開。

管家的手,揮啊揮。

她說:

希望能再見到面啊。

希望會是在我的家鄉。

2009年9月12日 星期六

媽咪,我在這裡唷

火車開了,我前往另一個未知的城市。

飛機起飛了,穿越天際,飛往另一個國度。

登機前,我打了通電話給母親。

「您撥的電話,現在無法回應,請稍後再撥。」

就這樣,我關上手機,離開了台灣。

從曼谷前往巴黎的機上,一對很有氣質的泰國母女坐在我隔壁。

到了巴黎,常常就是跟泰國出版社的老闆和她女兒在一起。

不管我們年紀多小,年紀多大,只要媽媽在旁邊,我們馬上成了黏在媽媽身邊的小小孩。

媽媽,讓我們永遠停留在孩童時代。


常會聽朋友說:某某某已經這把年紀了,還是那麼聽媽媽的話。

D說,他的母親是個強人,只要母親在旁邊,他就縮成了小孩樣。年輕時離開家鄉,離開母親的控制,他獲得了自由。

但,步入中年,習慣在世界各地旅行的他,不管怎麼樣忙碌,還是抽空回家看年邁的母親。

一向不受約束的他,為了母親隨時可以找得到他,去辦了個連在偏遠山區都可以打得通手機號碼。


記得小時候,課本上教著,回家要跟家人說:我回來了。出門時要跟家人說去哪,幾點回家。

那時的我,總是自己拿著鑰匙開門回家,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道要跟誰說:我回來了。

忙著工作的母親,也從不問我去哪?何時回家?

月考的公民道德題目:回到家要跟家人說我回來了。O 還是X?

我打x。

老師問說: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答錯?

小時候的我老想,公民與道德,真是很奇怪的功課。


跟母親出國旅行過兩次。

員工旅行時,大家總是鬧得很晚。

房間只有一張房卡,卡一抽走了,房間就沒電。

母親早早睡了,我帶著愧疚按著房鈴,吵醒了她。

她說:怎麼跟同事玩到這麼晚?

從小到大,母親沒管過我什麼,這會兒,我縮成了小小孩,趕緊對她撒起嬌來。


另一次到了京都。

母親總是阻止我買東買西的。怕我亂花錢。

心裡很有點氣,又不是小孩了。

但,小時候,母親也沒管我花錢的事兒。

這會兒,母親變得好高大,要我學著省錢。


今年生日隔一天,母親寫了信來,要我原諒迷糊的她,本來想在我生日當天打個電話給我,剛拿起電話,才發現我的生日已經過了。

她更俏皮的寫著:生日快樂!千萬要快樂!千萬要保重!千萬要堅強!……雖然沒送你禮物但已送你3千萬了可以嗎?


母親還是一樣調皮。


不管走到哪,總是看到小朋友,跑啊跑,大聲叫著:媽咪,我在這唷。


很久沒到桃園機場的第一航廈了。

出關時想起了第一次出國,買了兩三本自助旅行的書,就決定到歐洲旅行。

母親沒說什麼,只是去幫我張羅錢。

出發那天,她和我兩個好友,一起到機場送我。

在通關時,海關的櫃臺好高,他們三人隔著玻璃,在外面笑了起來。

一個小孩子,怎麼自己要出國去?

沒手機的我,偶爾用公用電話打回台灣。

母親總會興奮的問說:現在是在德國還是法國還是在哪?


媽咪,我在法國唷。

2009年9月9日 星期三

靜靜地,我在高空中落淚

起飛了,窗外的世界暗了下來,我在高空中,眼淚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常出國,也常接機送機的自己,最怕的就是離別。

活動結束了,我們和島田先生一行一一道別。

一直很沈浸在自我世界的感性畫家石塚櫻子,用獨特的嗓音跟我說:「愛米粒,真的很謝謝妳。」然後雙手按著自己的心,眼淚幾乎快落了下來。我的眼淚同時也在眼眶中打轉。

揮揮手啊說再見,一轉身離開,我的眼淚落了下。

哎呀,送機真的是件苦差事,尤其對我這樣愛哭的人來說。

此刻,我獨自坐在滿是空位的飛機上,眼淚簌簌直流。

第一次, 還沒從忙碌的外賓招待工作中抽離,就在外賓離開的同一天自己也飛

往其他的國度。

一顆心,兩面衝突。

也許是因為連日來的緊張,連日來的興奮不安,連日來的睡眠不足。

連續五天專注聽著一不小心就會理解錯誤的日文、說著無法運用自如的日文。

當繁忙的一切靜了下來時,我一時無法抽離。

思緒混雜,胡亂整理著行李,這些日子受到冷落的貓咪和狗狗,在我身邊繞啊繞,或是喵喵叫著,或是嗚嗚哀鳴。

在起飛時,我滿是愧疚。

想著這幾天和我朝夕相處的國外友人,想著沒有好好照顧的貓狗溫柔眼神。

一個人,眼淚直流。

記得島田先生來台的前一天,全公司上上下下為了展覽的布置和小說獎的頒獎典禮,忙翻天。那天下班時已將近十一點。我蹲在「大師軌跡區」的入口,看著擺放好的書許久(自從這三百五十本書擺上書櫃之後,這成了每天上班下班不自覺的舉動。)瀏覽著剛貼好的背板和展示櫃中的物品,最後走到「御手洗潔書房」,我站在那裡發呆。

終於,我們辦到了。心裡滿滿的感動。

兩年前,我們單純地想辦個展覽、辦個小說獎,然後像一場旋風一般,席捲了公司。我們在已經忙碌到不行的工作中,硬著頭皮全心投入,憑著單純的理想和熱情,我們走到了最後,實現了夢想。

島田老師的到訪,帶來了二十五個外賓(其中包括一個可愛的小小朋友)。

我和Cindy成了臨時導遊,帶著一群人趴趴走。有兩次更是一口氣叫了五輛計程車,送客人去吃飯。記得電話叫車時,客服人員還跟我確認了三次是否真的要叫五輛計程車,深怕是搞錯還是惡作劇電話。當我們安排好外賓上車,一坐上計程車,司機便問我說:「請問你們(指公司)這裡是餐廳嗎?」

有一早,我們又叫了三輛計程車到迪化街,我一上車,司機就問我:「請問妳是導遊嗎?」

一向一個人在國外旅行慣,連小貓小狗都照顧不好的人沒想到也有當導遊的一天。意外的訓練

還有一晚,我們一行十幾人在用餐過後,走在週末擁擠的西門町, 還要不時地確認沒有把人弄丟,Vicky笑著說,Emily應該拿著旗子說:「大家請跟著我往這邊走喔。」

這次的外賓,有好幾個是第一次來到台灣,其中有人更是第一次出國,帶著熱騰騰剛申請到的護照,來到了台灣。

我美麗的台灣啊,希望我們用這樣的微薄之力,讓更多的人因為認識妳而愛上妳。

台灣這幾個月,一連辦了世運和聽奧。

由於公司離小巨蛋很近,我時常在路上看到很多人在筆手語。

看著來自世界各國的朋友安靜的在台北街頭熱烈交談著,我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動。

他們心一定很熱鬧吧,因為他們的手不停地轉動,好似有說不完的話,熱切地想要表達給對方知道。

這些聽不到吵雜台北街頭的朋友們,對於台灣的想法是什麼呢?

飛機持續在高空中飛翔著。

機艙外,因著高空空氣的磨擦,轟轟作響著。

突然穿越的亂流,激烈晃動著。

我聽著ipod傳來的聲音。

蛇跟小王子說:在人群中,也許會更孤獨。

狐狸跟小王子說:貴重的事,往往是肉眼所看不到的。

而我,在機艙內,無人對話,就著文字,訴說著我的心情。

在喧嘩過後,靜靜地,品嚐著讓我感動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