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0日 星期日

何處是我朋友的家 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


這幾天一直想到多年前看過的電影畫面,伊朗導演阿巴斯的「何處是我朋友的家」。

小男孩誤拿了隔壁同學的作業簿,怕他隔天沒交作業會被老師罵,急著想把作業簿還給他。
但住在山的那頭村落的同學,到底住在哪呢?
單純又充滿童真的畫面一幕幕,在這幾天佔據著我。

311日的日本下午246分,日本關東地區發生芮氏九級的大地震。
地震引發的海嘯,襲擊了日本東北地區一個又一個的太平洋沿海村落。
日本的東北到底在哪呢?我所知甚少。
多年前員工旅遊去過一次青森縣和岩手縣。
各有個朋友住在山形縣和宮城縣。
台灣有個朋友專門負責推廣東北地區的觀光,所以我知道其中還有秋田縣。
加上這次因為核能外洩引發全球關切的福島縣,我在腦海裡拼湊起東北六個縣。

地震過後,有個日本出版社好友在推特說住在日立的父母尚無消息。
喜歡的作家伊坂幸太郎住在仙台,因擔心著他的安危,在推特搜尋他的消息。
老同事紛紛在臉書詢問去東北出差的友人訊息。
而住在宮城縣登米市,前年曾經和島田莊司老師一起來台灣的朋友一直音訊全無。
我看著新聞,一臉茫然,我的朋友和他們的家人,到底在哪?是否全都安好?

我開始在Google和維基百科查詢著朋友以及他們家人的所在地點和海嘯的距離。
日立市是在東北以南的茨城縣。
仙台市位在宮城縣,是海嘯首當其衝的城市之一。
山形縣和秋田縣面向日本海。
登米市位在受災最嚴重的南三陸町旁,但屬於內陸城市。
第一次,我這麼認真的研究朋友家的所在位置,祈禱著大家能夠安然無恙。

一兩天後,好消息陸續傳來。
朋友在日立的雙親一切平安,但因為當地通訊全斷,沒水沒電,聯繫困難。
住在山形縣的朋友寫email來報平安。
在秋田縣出差的朋友,透過臉書,傳來安全無虞的消息。
日本編輯在推特留言說終於聯繫上伊坂幸太郎,太好了。
但住在登米市的朋友,不管大家怎麼聯繫,還是沒有他的下落。
習慣上網在大家共同的bbs還有推特留言的他,從311日下午後,就沒有任何新訊息。
島田老師也留言說:他住在比較內陸的城市應該沒事吧,可能因為沒電的關係加上電話線路不通,無法和大家聯繫上吧。
316日一大早,收到日本朋友傳來他可能罹難的消息,簡直無法置信。WHY
完全無法相信311日上午才在推特上看到他的轉貼訊息,答應今年還要再來台灣的他,就這麼離開了。
看著登米市的地理位置,疑惑著。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在深夜胡亂看著登米市市政府的官網和宮城縣的救災緊急聯絡網絡,一籌莫展。
直到搜尋到他學生寫的追思文,才恍然大悟。
家鄉在氣仙沼市,平常住在登米市的他,教書的地點卻是在受災最嚴重的南三陸町。
那天他為了救學生和老人,自己卻被無情的海嘯捲走。

剛在學西班牙文的我,老師要我們互問彼此:
你住在哪?你的家鄉在哪?你在哪工作?
這些再簡單不過卻又基本的問題,卻在我們長大後被遺忘。

之前台灣的921地震、88風災,甚至這次的日本311地震,都有外國朋友寫信來問說:「你和你的家人沒事吧?」我可以理解「台灣」以及「台北」的地理位置,對於許多的外國朋友是多麼的遙遠未知。不管如何,收到這樣熱切問候平安的信,我總是感動不已。

311過後,我像個焦急的小學生,寫了一封又一封信,用中文、英文、日文,問候我在日本的朋友。

住在日本的朋友,像是坐在我隔壁的同學。
我急著想要越過無形的雲端網路,把手中的問候信,傳遞給他們,只想知道他們和家人是否平安的消息。
但他們的家在哪?我是否知道?

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

但願一切都好。May God Bless Japan.

三月十一日的夜晚,下起雨來。
撐著傘走在住家附近的公園。
日本強烈地震的消息和畫面揮之不去。
我流著淚,在內心為日本和在日本的所有朋友禱告了起來。

慈愛的天父,
我是Emily,在此向您禱告。
請保守在日本的所有人民,請免除他們面對地震和海嘯的恐懼。
請保守他們家人的平安。
親愛的天父,
人實在是太渺小、太脆弱。
生命是這麼地珍貴,未來是這麼的無法預測。
請保守所有在日本的朋友和他們家人的安危。
請撫慰他們的憂傷,請眷顧他們內在和外在的平安。
請求主的安慰與保守。
感謝主聆聽我的禱告。
阿門。

臉書、推特上,許多朋友寫著:天佑日本、為日本祈禱、日本加油。
擔憂著日本一切,希望日本一切都好,彷彿成了台灣的國民運動,不斷擴散著。
我想,台灣人民,不只是喜歡日本的流行文化,不只是喜歡去日本旅遊,是真心喜歡著日本。
大部分的人不像我有那麼多的日本朋友,卻一樣擔憂著日本的一切。
日本,是我們鄰國的親友,是我們最好的伙伴。

天災,這幾年在全球,像是骨牌效應一樣,一個接一個。
幾乎每個都被冠上「有史以來最大,最驚人」這樣的字眼。
地球,怎麼了?
電影特效的畫面,竟在真實世界發生,甚至更恐怖,威力更驚人。
電影和真實生活,重疊。

同處地震帶,周圍被大海環繞的台灣,接下來又會如何?
政治人物沸沸揚揚討論著下任總統大選的時候,我們憂慮著單身人口逐年增加,人口成長率持續下降。
當世界災難不斷的時候,小小的台灣,有著無形的感傷。
因為我們很渺小,所以我們關切這世界的一舉一動。
我們在開朗微笑的同時,有顆溫柔對待世界的心。
但願一切都好。

2011年3月8日 星期二

春日正好



中央氣象局天氣預報,接下的四天會是又濕又冷的天氣。
夜裡批哩啪啦下起了雨,在半夢半醒間,傾聽著客廳的動靜。
平常老憂會在半夜咳嗽或是哎哎叫或是發出上廁所的噠噠腳步聲,今夜卻安靜異常。
啊,附近滿開的櫻花,遇到這雨可能要謝落一地了吧。

上午一醒來,趕忙到狗窩喚醒老憂,幫他加件衣服。
憂啊,天氣變冷囉,要穿衣服喔。
他昏昏沈沈,傻呼呼地看著我。乖乖地讓我幫他套上衣服。

不知道有多久了,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總是在我起床開門前就在房門口對著我搖尾巴。

我放心地要他繼續回窩裡睡,然後轉身往廚房走去。
老狗先是看了我幾眼,以為沒什麼事了,便決心噠噠地往狗窩走。
睡意尚濃的我,走近陽台,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地的血便,驚嚇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先是蹲在客廳,無法言語。
慢慢地,我開始擦起老狗的血便,眼淚簌簌地落下。
那一刻,我才驚覺,老狗真的是老狗了。
一股無力感襲來。

韓愈的「祭十二郎文」;而視茫茫,而髮蒼蒼,而齒牙動搖。

這兩年,老憂的聽力視力和眼力都衰退地厲害,唯一沒改變的,大概是他對我執著的愛。

今年的春天,天氣凍得厲害,櫻花開得美。
小老狗,怎麼看都像個小孩子一樣,出去爬山時,總是氣喘吁吁地急急忙忙,頭也不回地爬上山頭。
老狗什麼都老化了,就是記憶還是一樣好。
每次我們總愛在仙跡岩的制高點幫他拍個勿忘影中人(狗)的相片。
他討厭死那塊可以眺望101的大石頭了,每次一靠近,就一屁股坐著離大石頭一百公尺遠,堅持不肯再往前移動。
老狗下山時,還是會放慢腳步,頻頻回頭看著我,要我跟上他。
有一天,老狗會忘了我嗎?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還是會一樣愛著他,不離不棄。

2011年3月7日 星期一

寂寞的人

「人們在哪裡呢?」小王子終於又繼續談話。「在沙漠裡有些寂寞......」
「在人群中也是寂寞的。」蛇說。

常常獨自旅行的人,好似無知地墜落在地球的某一端,寂寞地行走著。
電視上訪問著經歷著美麗島事件的人,當年被通緝的他,不得不遠渡他方,有家歸不得。
他說:因為歸不得,所以思念中的家鄉樣貌隨著歲月變得越來越美好。
我們在離家時,就像小王子一樣,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斗,思念起有著玫瑰的小星球。

但當小王子回到屬於自己的星球後,就不再孤獨了嗎?

走在台北的街頭,不斷地被擁擠的人群碰撞時,一種莫名的巨大孤寂感,籠罩著。
我想起了蛇說的話:在人群中也是寂寞的。
人之所以感到寂寞,是因為孤獨?是因為悲傷?是因為生活的不滿足?
寂寞像個大黑洞,吞噬著人心。

小王子爬上高山,大喊著:「做我的朋友吧,我好孤獨。」
「我好孤獨——好孤獨——好孤獨」回聲答道。

在人聲鼎沸的餐廳,我們說著話。
很久不見的朋友,說著生活的小事兒,甚至是最近聽到的笑話。
道別時看著友人的背影,竟是說不出的失落感襲來。
多年前常常分享生活甘苦的彼此,什麼時候走得這麼遠?
想說的話,想問的事,什麼也開不了口。
最近讓你大笑的事,是什麼呢?
最近讓你大哭的事,又是什麼呢?

我說,台灣的教育根本上出了問題。
台灣的孩子,不懂得自己的潛能在哪,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甚至不懂得分享自己的心情。
長期接受西方文化的我,在心裡的某個角落,卻也被根深蒂固的台灣教育模式,制約著。

春天來了,附近的櫻花盛開著。
我帶著老狗趁著陽光正美時,在家附近散步。
我對著老憂說:櫻花好美啊。
他不懂櫻花的美,只是自顧自地聞著大地的氣息往前走著。
一直以來,他像是我的狐狸,總是守望著我。
我想,即使在人群中,若少了我,他也是會覺得孤獨的吧。

到底,我們如何才能不感到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