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14日 星期四

茉莉花的希望 ---- 給小憂


旅行時,我總是習慣寫張明信片寄回台灣的家,透過文字跟自己及家人分享旅行的種種。
這次到日本的旅行,的確讓我很掙扎,但旅行中遇見的種種卻也讓我感動很深。

出發前,小憂的身體狀況感覺不是很好,我們帶他去全台最貴也是心臟病權威的動物醫院回診。因為病毒入侵,白血球數量增高,無法查出原因,只好先服用抗生素,也換了藥、換了另一種處方飼料。

但,我還是出國了,因為我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看著我出國。

出國後,我每天傳簡訊或打電話回台灣,想知道小憂的狀況。沒想到,他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因為吃了藥好轉,反而變本加厲。病毒,襲擊著他,白血球的數量倍增。醫生也束手無策。回國前,朋友問我說:「是不是玩到不想回家啊?」我說:「剛好相反,我從來沒有這麼想回家過。」我很想,很想馬上回家。因為我掛念著小憂,非常非常。

一回台,打開家門,小憂第一次,沒有急忙忙地跑到門口迎接我。他無力地在自己的窩,看著我。我的眼淚,啪地,流了下來。「憂,對不起。我回來了。」我回家後,小憂的身體狀況立即降到最壞的狀況。醫生說要有他隨時會走的準備。

白天我們帶他去醫院打點滴,打抗生素,晚上我們堅持接他回家。因為我們不希望他孤零零地在醫院離開。我知道,他這些日子苦撐著,就為了等我回家。即使知道接他回家後,離開的機率將近百分之百,但他獨自留在醫院,存活的機率可能也只有1%。就這樣,在細雨紛飛之時,我在夜裡提著狗籃,裡面躺著奄奄一息的老憂,走進興隆公園時,我不由自主地哭泣了起來。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我感受他身體的重量; 可能是最後一次,他經過最愛的公園; 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和他。

凌晨時,憂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大聲,我輕撫著他。然後開始禱告。


「請主賜給他平安和喜樂。如果他真的想繼續在地上陪伴我,我熱烈擁抱他。如果,他已經累了,想跟我阿爸一樣,跟主在天上,我會祝福他。」

但,老實說,我內心渴求,他能留下來繼續陪伴我。我阿爸才剛走,千萬千萬,不要這樣對待我。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老憂咳了起來,我趕緊將他擁入懷中,沒幾秒,他在我懷裡,消失、不見了。在我懷裡的他,像是個被玩壞的填充娃娃,癱軟無力,那一刻,我知道,擁抱的只是軀殼而已。然後我放聲大哭。

最後,我哭著睡著了。清晨醒來,門口不再有趴答趴答的腳步聲,沒有鼻子伸入門縫的呼吸聲,好安靜好安靜。老憂已經回到了小憂的日子,回到最初的美好,到了天堂。

我聯繫了獸醫院,他們給了我淡水私人寵物焚化爐的電話,然後我和P就糊里糊塗地陪著老憂的遺體到了偏僻的淡水山上,經過一小時的火化,我們帶著他的骨灰到了淡水河邊。

憂啊,我們一直想帶你來淡水看夕陽,如今,終於實現。

在淡水河畔,我大喊著:「Yorky~~~」

在小憂離開的第八天,我們將他的骨灰埋在我最愛的茉莉花樹下。這株茉莉花,跟老憂和我在一起的時間幾乎差不多長。今年的五月底,在茉莉花盛開時,我抱著他欣賞著茉莉花的美。


這幾天,我觀察著小鬆和小路,我想動物之間,一定存在著我們不了解的默契。 每次朋友聽到我養兩隻貓一隻狗,常會問說:「貓和狗不會打架嗎?」我總是會回答:「不會喔。我家的狗脾氣超好,跟兩隻貓相處的很好,反而是兩隻貓超不合的,常常打架,然後我家的狗就會跑出來汪汪汪地勸架。」跟貓咪成為好朋友的小憂,在離開前,跟他們說了些什麼呢?

當憂離開時,我將他的身體擦拭乾淨,放在紙箱裡,小鬆和小路對於那個沒有靈魂的軀體,不聞不問。第一次,我深深地真實感受到,沒有靈魂的軀殼,也只是個軀殼而已。

每天,我想念著小憂,也許是帶著淚水,也許是帶著微笑。感謝主,將小憂帶到我的生命,陪我度過這麼多的春夏秋冬,這些回憶的種種,是如此美好。

在小憂離開的那一刻,剛好有朋友留言給我:

「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殺戮有時,醫治有時;拆毀有時,建造有時;哭有時,笑有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 傳道書3:2-4


是的,是的。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裏。

即使早已知分別是苦的,但,曾經一起經歷過的美好,讓我願意承受這一切的苦痛。



                               小憂的骨灰,已埋在茉莉花樹下。小鬆對茉莉花聞了又聞。

                               調皮的小路,先是咬茉莉花的樹枝,然後開始自在地躺在旁邊舔毛。


2012年6月12日 星期二

那夜,我走進松本的爵士酒吧Eonta,而我存在著

只因為朋友說:「松本,很棒,一定要去。」
只因為朋友說:「那裡是草間彌生的故鄉。」
我就糊里糊塗地,從山形縣的酒田市,換了四次車,包括JR和新幹線,花了六個小時,從白天坐到黑夜,獨自抵達松本市。
在朋友強力推薦的飯店check in之後,我飢腸轆轆,剛從車站走到飯店時,沿路看到幾家餐廳和酒館,決定去找點吃的。才從飯店走出來沒多久,便聽著了從某處流洩出來的爵士樂音。我順著音樂,走上階梯,推開了Eonta的門。


小小的酒吧,在週日的夜晚,只有音響效果極好的爵士音樂、我和老闆,三者和諧地共處著。


Eonta的老闆小林和樹先生,在1974年開了這間店,至今38年。
Bill Evans 和 Chick Corea 都曾拜訪Eonta,並在牆上留下簽名。
小林先生說「エオンタ」(Eonta) 是松本的方言,意思是「我存在著。」


我坐在吧台,聆聽現場音樂會的絕佳位子。
我不是一個人在松本市,我一點也不覺得寂寞,因為這裡,已經在瞬間,成了值得我再訪的地方。



其他部落客的文字,關於Eonta:
http://www6.ocn.ne.jp/~jazzvo/EontaMatumoto.html
http://yomoyama.ajet.net/2010/05/eonta-jazz-et-booze-matsumoto-jazz-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