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3日 星期六

懷念的可麗餅滋味

前幾天公司開年度檢討會,老闆提到了很多年前出版的《心情故事》系列,我們總共出版了13本。

這套系列可說是網路部落格文章的前身。

記得我剛進公司時,每天都會收到好多讀者的投稿的「心情故事」。

負責的編輯把文章整理後,就會分配給其他的編輯來審閱挑選。

我也常被分配到審閱的工作,有些文章還會讓人感動的落淚呢。


有次負責的編輯鼓勵同事來投稿參與,畢竟心情故事就是大家的故事嘛。

我用稿紙寫下生平第一篇也是唯一一篇的「心情故事」文章:〈可麗餅的滋味〉。

後來知道自己的文章被其他同事選上時,超開心的。

獎品就是贈書一本囉。

那是我第一次有文章刊登在市面上出版的「書」上。

哎呀,這下讓我想到以前有篇文章刊登在高中的校刊上,今晚趕緊回家找找。

但我那本《心情故事》經過這幾年,不知道放哪。手寫稿當然早就不知道在哪啦。


在開會前的那天中午和泰國譯者吃飯,他提到最近要寫本台灣的旅遊書。

我看了他列出的必去景點和必吃小吃,驚訝地看到了「可麗餅」。

台灣的「可麗餅」這麼有名嗎?

這讓我馬上想到了自己當年在《心情故事》上寫的文章〈可麗餅的滋味〉。


竟然同一天,讓我想起了這篇文章兩次,真的是太巧啦。

隔天,我馬上去公司的書庫找書,看著書櫃上的13本心情故事,但早就忘了自己的文章刊登在哪一集。

但直覺果然很恐怖。我瀏覽了一整排的書背,毫不猶豫地把《心情故事9》從書櫃取下,一翻開目錄,馬上看到自己寫的文章。Bingo!

隔了這麼多年,再看自己寫的文章,竟然發現我的心情還是一樣耶。

原來我這幾年的心境其實改變也不大嘛,是要開心還是難過呢?老實說,我是滿開心的。


趁著假日,我就乖乖地把自己的文章打字,跟大家分享囉。也算是給自己留下紀念。

紀念我第一次自助旅行的心情,紀念我隔了這麼多年,還保有最初的心境。

不過當年的文字跟我現在的文字,有著很大的不同。現在的我再也寫不出那樣的文字了吧。

我以前寫文章,似乎比較嚴肅認真,不僅會用成語和一些難字,還帶了點青澀,也可能是抱持著投稿的心情,顯得有點緊張呢。

現在或許是因為部落格可以隨興寫,隨時修改,文字反而顯得輕鬆多了,這或許是我這幾年的一些些改變吧。


心情故事9.jpeg


《可麗餅的滋味》


提著一只舊皮箱,我來到了夢想中的城市——巴黎。

巴黎,一個高傲獨立的藝術王國。大膽的保持自己的文化色彩,睥睨好萊塢式的粗糙文化。或許正因她所表現出的冷漠與孤絕,使她高踞文學與藝術的要角,成為大眾探索的焦點。而我,一個平凡的女子,每日每日編織著浪漫的異國夢。

乘著由德國法蘭克福疾駛法國巴黎的歐洲特快車,在黎明破曉時分,我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抵達了巴黎。一時之間,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這是巴黎嗎?」我 暗忖。不一會兒,陽光大剌剌的灑下,整個王國在大地的催促下甦醒。頓時,我被來往的人群,疾駛而過的車潮團團包圍住。而我,一個無依的旅人,竟迷失在這個 曾經以為熟悉,如今卻深感陌生的城市中,找不到出口......

不肯服輸的個性加速了前進的腳步,不解的是,聽似溫柔的法語聲卻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我的詢問,手中的地圖早已被汗珠和污垢折磨地看不清指示的方向。頹喪的 我,呆坐在街頭,遠處飄來的香味,似乎喚起了我的希望。循著香味的腳步,看到了一個販賣可麗餅的小攤子。三三兩兩的客人在一旁等候。一個年輕的阿拉伯人以 熟巧的技術煎烤香味濃厚的可麗餅。

飢餓感在刺激下排山倒海而來,才猛一抬頭,所有的希望又落空了!整排不相識的法文,叫我不知從何點起。只好厚著臉皮站在一旁靜靜地觀察其他客人。細心的阿 拉伯人,看穿了我的窘境,不停地替我講解可麗餅的口味。不諳英語的他,試著以簡單的英語問我:「Name?」我們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比手劃腳了好一陣 子,最後我心滿意足地帶著熱騰騰的可麗餅離開了他。

走在巴黎的街上,嚼著在台灣也吃得到的可麗餅,一種難以言喻的香甜滋味慢慢地湧上心頭,在風中,彷彿聽到那個阿拉伯青年呼喚著我的名字:「Emily, a beautiful name!」

2010年1月19日 星期二

老兵爺爺的眼淚

阿姐家和我們家隔壁的新房子都快蓋好了。新大樓矗立在舊大樓旁,顯得高檔拉風許多。

剛好我們兩邊都是拆掉一大片老舊低矮雜亂的平房區,改建起現在的大樓。

辛亥路上剛開張的水族館,有兩個可愛的大男生親切的服務著。

使得原本老舊的水族館緊張了起來,也開始清理起陳舊的店面。

一下子,阿姐家旁黑暗暗的街道,要有人氣了起來


我家和馬總統家隔壁的大樓,還把馬路拓寬了,不再是那個有樹蔭的小徑,而是高級住宅的出入口。

但我懷念那個小徑。

那個蜿蜒而上的小徑,有著會散發出淡淡清香的七里香、長滿槡椹的桑樹、開滿櫻花的山櫻花,還有一整排出粗壯的麵包樹。總是會有喵咪在此嬉戲、很多的小貓在此誕生。
大樓興建之初,把小樹砍下,大樹移走。聽說那些被移走的大樹,存活的機率甚機。

我想起了晶華飯店旁的十四、十五號公園。
一九九七年進行十四、十五號公園預定地的違建拆遷前,我去採訪了那些老兵。
記得第一次走進康樂里的小巷時,我驚訝經過了林森北路那麼多次,從沒注意到這裡有這麼大塊違建,住了這麼多老兵。
拆遷後,我第一次走過那塊空地,卻有種失落感。
這次的拆遷,經過了長期的抗爭。
政府的都市更新計畫,一直說服著我們,是啊,晶華酒店這五星級飯店,外國客人來來往往,酒店後面卻是這麼大塊違建,有損國門。
但,實際走進去,才知道這裡藏有著太多的故事,我們來不及聽、來不及認識。
確實,都市更新是有其必要,但,我們如何同時也把最珍貴的人文故事保留下來?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把所有積蓄寄回中國老家蓋房子,自己卻住在兩三坪,髒亂不堪的小房子的那個老兵爺爺。
他開心地招待著我走進他小小的王國。
我踩著地上的垃圾走到他的床邊,他翻開老家寄來的照片,一張一張秀給我看。
但對國家忠貞的老兵,卻一次也沒回到老家。
「俺的腿不行了,只能在這裡看照片囉。」
聊到傍晚時,老兵開心的吆喝我們去巷口的飯館吃飯。
他叫了一桌子的菜,最後還大方的掏出一千元硬是要請我們這群年輕人吃飯。
他說:「跟你們聊真開心啊。」
道別時叮嚀我們要把他們的心聲傳達出去。
他們剩沒多少日子了,不想跟老朋友分開搬去什麼大樓住。
他一個人在台灣,一旦離開了這裡,他也活不了了。

但,我一個小小的十五分鐘新聞專題,能幫他傳遞了多遠?
幾乎所有的新聞台畫面,大多是違建髒亂不堪的一面。
贊成立即拆遷改建的聲音,大過一切。

隔沒幾天我再去時,被老兵爺爺轟了出來。
他說,我們騙了他,政府還是要拆,他就快活不了啦。再也不要相信我了。
我在門口,好說歹說,老兵爺爺眼看又要心軟了。
其他在門口的老兵鄰居開始起鬨。
不要相信這些電視台,都是騙人的啦。
你們走啦,我們不會再被你們騙了。

那是我見到老兵爺爺的最後一次。

那年三月,我在電視新聞前,看見康樂里被拆除的畫面,看見無數個老兵爺爺的眼淚。


2010年1月17日 星期日

因為如此成為小說家

有次跟朋友聊出國的經歷。
他說:「這個真有意思,妳應該把它寫出來。」
但,細想,我又寫不下手了。
擔心寫的東西會牽扯到其他的人,不行,不行。
然後我們又聊到別的事情。
朋友又說:「妳這觀察很特別耶,應該把它寫出來。」
但,細想,我還是寫不下手。
朋友說:「看吧,有意思的都不能寫,那還能寫什麼。我們都被制約了。」

就是這樣的制約,產生了小說家嗎?
因為現實的種種不可為,讓想抒發情緒的人,開始躲進自己的幻想世界,一個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創造的世界。
小說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類型。
自傳體小說,把自己的故事,故事化甚至重新解構,變成了另一個主角。
奇幻推理,也許是天馬行空,但也常會融入真實的社會議題和歷史,甚至是小說家自己的經歷。
小說不管怎麼轉化,多多少少,我們還是可以從中發現小說家隱身的地方。

因為太多的不能說,或是因為太多想說,所以成為小說家嗎?

每次看完一本好看的小說,總是會讚嘆不已。
一個真正的小說家,是裝載了多少的故事和奇想?
我想知道。

2010年1月8日 星期五

想我透過文字相識的朋友們

前兩天和法國回來的譯者見面。

雖然已經看過好幾本他翻譯的作品,但我對他的背景卻一點都不瞭解。

因為他的譯文很美,使我想跟他作朋友。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認識人的方式,先是從文字,再來是透過電話交談的聲音,最後才是他們的外表。

文字的魅力,對我來說,甚過於一切。


前一陣子和同事聊天,我驚訝的問說:原來你在The Wall打過工喔。

我同事一臉疑惑的對我說:這我在履歷有寫啊。

我笑笑的跟他招認,他的學經歷我看過就忘了,唯一只記得他自傳的內容。不信我可以說出他自傳第一段的內容......


2009年的最後一個多星期,我照往例,趁著老外都在放聖誕節和新年假期時,趕緊跟著休年假。

在放假前,我買了好幾本書,其中最讓我期待的是日本幻冬舍社長見城徹的《編輯這種病》。

記得剛做日文線時,就有人警告過我,幻冬舍的授權很麻煩,因為他們超級暢銷書很多......

在2008年,我透過種種管道,終於有機會去拜訪幻冬舍時,幾乎是帶著一種崇拜的心情前去。

見城徹,就是這樣帶有神奇色彩的編輯大人物。

休假期間看他的書,幾乎是場熱血之旅。

透過他的文字,我瞭解到他是如何成為日本出版界的傳奇人物。

受到他文字的鼓勵,我連在休假期間都積極地去參加「博客來年度報告」和「金石堂十大風雲人物」的活動。

編輯必備的特質是要有旺盛的好奇心,還要有與他人分享感動的熱情。


休假期間,我還做了另一件事,就是把之前為了爭取萬城目學作品的文章「編輯的直覺」和日文老師花了三個小時翻譯成日文。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把自己的文字,翻譯成另一種語言。

一開始翻譯時,日文老師問我:你的文字特色是什麼?嚴肅?感性?男性?中性?女性?

那時我才想到,日文是有分男女用語,老師問的很多問題,都是我沒想過的。

而一開始的文字風格定位也牽動著整個翻譯出來的結果。

那三個小時,老師不時問我這句那句的意思。因為中文要轉換成日文,並非可以達到百分之百的適切。

第一次,我像個作者一樣,頻頻跟老師說:不對不對,我的意思不是這樣,其實是這樣。

而我也是第一次體認到翻譯的難度。

我們在翻譯時,是否真能把作者想要表達的內容,透過另一種文字傳遞給讀者?


我想起了最近在巴黎見到昆德拉夫婦時,昆德拉大力讚揚我們的版本,不論是封面設計或是翻譯。

昆德拉太太疑惑的問他:你又看不懂中文,怎麼知道他們翻譯得好?

昆德拉笑著說:憑直覺。

昆德拉太太小聲地跟我說:你們真幸運,因為他不懂中文。他現在光審《相遇》的英文翻譯,就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這件事又讓我想到這兩天有個法文代理跟我說,有個作者看了中文的翻譯後很生氣說,這個翻譯不好,堅持要換翻譯。

聽到這事後,大家都很疑惑,作者懂中文嗎?


想到這,突然覺得自己懂點日文,可以嘗試去瞭解透過翻譯過的文字,是否真能貼切的表達出自己的原本的文字,是這麼的幸運。

更體會到,一個好的翻譯,是這麼的難能可貴。

不過老實說,一再反覆看自己的文章,研究該怎麼翻譯才好,也是種折磨。

有譯者說,每次看自己翻譯的書,還是會想要動筆修改。

那,看自己寫的文字呢?也是一樣吧。畢竟我們在每一刻的心情都是如此的不盡相同,想抒發的文字,也會有所差異吧。


經過了三個小時翻譯,然後一個字一個字輸入電腦。那篇文章的內容,又深深地烙印印在我的心裡。

對,就是對書的熱情,讓我們對出版社或是經紀人說:「請安心的把作家交給我們吧。」

像對自己下了魔咒一般,我走進了敦南誠品,一眼就看到《豐臣公主》出版了。我慢慢地翻起書,然後有種想把書立刻帶回家的衝動。

就這樣,我在休假期間,在同事快下班的時間,走進了辦公室。就只是為了把《豐臣公主》中文版帶回家再看一次。

才剛休假沒幾天,書桌馬上被樣書和信件給淹沒。

我先迅速地拿起《豐臣公主》放進包包,然後自動化地整理起書桌。

意外地發現萬城目學的經紀公司寄來的包裹。

「咦,最近又沒有樣書要送來。該不會是萬城目學送我的聖誕禮物吧!」我自言自語地在那裡異想天開著。

打開一看,「恰克與飛鳥亞洲巡迴演唱的台北場DVD」和一張可愛的聖誕卡片。

哇!果真是萬城目學寄來的禮物耶!天啊。愛米粒再度交上了好運,收到可愛作家的禮物囉。


2009年底和2010年初,我陸續收到了幾個歐美日本作家朋友的賀卡、emai和電話l祝福。

透過文字,我認識了好多可愛的作家。


小時候,我超喜歡寫信,甚至去交台灣和國外的筆友。

長大後,我每天得寫很多的信,和國內國外的作家、譯者、出版社、代理......

但,漸漸地,我信的內容,常常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今天,我突然想念起自己寫過的長信,想念起那些因為文字而相識的好朋友們。

我想跟他們分享我最近的心情。

下午,我隨性走到了公司四樓的陽台,用手機拍下了我常去散步曬太陽的公園。


台北。濕冷。12-14度。我很好。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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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如果對〈編輯的直覺〉的日文譯文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這篇:「買版權也要考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