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5日 星期四

想念妞妞

隔壁的妞妞死了。
跟她做了三年半的鄰居,聽到這消息,讓我難過了好久。
自從養了小憂後,就變得很有狗緣,前後搬了三次家,隔壁鄰居都有養狗。
一次是活潑好動的米格魯小牛、一次是乖巧可愛的臘腸狗Wenwen。
然後就是跟小憂一樣神經質卻超有媽媽緣的白色狐狸狗妞妞。

妞妞常是一聽到什麼聲音就汪汪汪在陽台叫個不停。
有時半夜歇斯底里的狂吠,會讓我抓狂地在房間裡大叫:
「妞妞,不要叫了啦!」
早上游完泳常會遇到妞妞的媽媽帶她去散步,她一看到我都會很興奮地跑來對著我搖尾巴。
上週末遇到妞妞的媽媽,怎麼沒看到妞妞呢?
她傷心地說,上個月去上海玩兩個星期,託她兒子帶,結果有分離焦慮症的妞妞就開始不吃不喝。
妞妞在她回台的那天下午過世了。
哎呀,怎麼會這樣呢?
才六歲的妞妞,應該很健壯啊。
回家我認真地看著快十三歲的小憂,跟他說:「小憂,隔壁的妞妞死了,我好難過。」
小憂只是偏著頭看著我,一臉的不解。

小憂並不是我養的第一隻狗。
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的朋友欠債跑路,把他養的大型狗寄放到我家。
我們管那隻狗叫皇后。
那時我們住在四樓的公寓,每次一下課,皇后就會跑到樓下來接我。
但有一天下課卻不見她來接我,只見鄰居圍在一隻狗的身邊,走近一看,皇后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不小心吃到老鼠藥被毒死了。
我哭得好傷心。
那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永別。

第二隻狗是小學的時候,爸爸不知道從哪來帶回來一隻黃色小土狗。
那時我們家住在一樓公寓。
我們總把那隻狗綁在前門,他老愛汪汪叫個不停,老愛打翻我給他的果汁牛奶。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不再喝果汁牛奶了。

除了動物園裡的動物和曾經短暫養過的兩隻狗,從小到大,我和動物的互動幾乎很少。
台灣的教育,總是缺少了自然生態和人文關懷的面向。

真正瞭解喜歡上動物,是我做了流浪狗專題的電視節目之後。
本來很怕流浪狗的我,為了做那個節目,為了流浪狗東奔西跑。
有人為了買貨櫃安置流浪狗,傾家蕩產。
有人在違建的家養了上百隻流浪狗。
有人在高級的大廈,養了幾十隻狗。
有太多的人,為了流浪狗盡心盡力。
但有更多的狗在被捕狗大隊抓到後,沒有認領,沒人領養,只有死路一條。
那陣子,我每天穿梭在狗堆裡,看著他們一雙雙無辜的眼睛。
從那時候開始,我愛上了動物。

先是養了小憂,後來又養了兩隻貓咪。
我們出的書,常跟我自己本身的喜好有很大的關係。
在BTG還沒紅的時候,代理看到《你今天心情不好嗎?》就想到我會喜歡,馬上寄書給我看。
看了《馬利與我》,讓我深感安慰,原來馬利比我家的小憂更糟糕。
只要一分鐘》讓我哭地好慘,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不負責任的狗主人。老是因為工作忽略了狗狗。
八月要出的《圖書館裡的貓》(Dewey),我在倫敦書展看到杜威的照片時,就想到我家的松鼠妹。
後來還忍不住把松鼠妹的照片傳給美國的經紀人看。
對吧,我家的松鼠妹跟杜威一樣有個白領巾耶。

真希望有一天,我們不再有流浪動物擠爆收容中心的問題,不再有恐怖的捕狗大隊。

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買版權,也要考作文!?

前天上日文課時,老師提到一句日本的慣用語:「風が吹けば桶屋が儲かる」
意思是:一起風,水桶店就會發。
為什麼呢?
因為一起風,就會引起風沙,然後盲人就會變多。盲人變多的話,盲人拉的三味線需求量就會大增。
因為需要用貓皮來製作三味線,貓就會減少。貓一減少,老鼠就會變多。老鼠會去咬水桶,然後水桶店的生意就會大好。
這個故事馬上讓我想起了萬城目學。
之前我和Akino去東京採訪萬城目學的時候,有問到他寫作的動機源頭。

他高中二年級時,現代文老師所出的一道作文聯想題-「起風了,花店就會賺大錢」。
當時他在下課5分鐘內緊急寫出來的聯想故事,打敗了全班同學,獲得老師頒獎鼓勵。他寫的故事是這樣的:從前有一對夫婦,老公早上出門去上班,但是風非常大,電車因此停駛,老公決定回家。沒想到一回家,就看到一個陌生男人。他咆哮著,這傢伙是誰?妳的情夫嗎?一步一步逼近這對姦夫淫婦。不料,妻子卻反咬一口說,你才是見不得人的情夫。發怒到極點的老公,把妻子和姦夫一起給殺了。然後將屍體埋在院子裡。結果,埋屍的地點開出美麗的花朵。老公索性開起了花店,賣那些美麗的花,變成了一個有錢人。 (引用自Akino的萬城目學專訪:這個男人很妙
萬城目學真的是一個很妙的天才作家。為了取得他的作品授權也是煞費苦心。

當初要簽萬城目學的書《鹿男》時,他的經紀人出了個作文題目給大家。
他要所有提offer的出版社,都寫一篇文章說明為什麼會喜歡萬城目學,為什麼想出版他的書。
這可是愛米粒第一次為了簽下版權,參加作文比賽耶。
既然已經在「小王子的編輯夢」裡寫了那麼多心情故事,愛米粒首度公開這篇作文,分享我的編輯夢。

〈編輯的直覺〉

「為什麼會喜歡這個作家的作品?是抱持著怎麼樣的心情想要出版這個作家的作品?」
其實只有一個再簡單不過,卻讓我堅信不已的理由,就是「編輯者的直覺。」
從事出版十年,最相信的,就是自己對書的直覺。
第一次注意到萬城目學的作品,是2006年六月達文西雜誌的「注目的新進作家」,當下的想法是,「這作家的作品真有意思。」
再來就是看了作品之後,被書本身的魅力給吸引住了。「流暢的文字、幽默的敘述手法,還有呢?對了,青春,是青春,是書中洋溢的青春歡樂氣氛,幫我們找回了青春,回到了那個充滿白痴傻勁,讓人又哭又笑的青春年代。」
最後,就是「緣分。」在決定要買下《鴨川荷爾摩》版權之時,水煮蛋的社長突然來訪,發現村上社長即是萬城目學的經紀人,當下唯一的念頭就是:「他肯定是皇冠的作家了。」
如果問我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出版書?絕對不是這本書是不是暢銷書,而是我是不是熱愛這個作品。比起簽到一本國外超級暢銷書,更讓我興奮的,是簽到一本自己喜歡的作品,然後把它介紹給台灣讀者,讓更多人跟我一樣喜歡它。
第一次看到萬城目學的《鴨川荷爾摩》,我就認定他是個有潛力的作家。看到他的第二本書《鹿男》成功時,我一點也不驚訝,而是欣喜。為自己又一次正確的直覺感到竊喜,更為自己簽到這作家的作品感到欣慰。
五月時,我到了京都,最想看的地方就是鴨川了,當公車經過鴨川時,那時陽光照著鴨川閃閃發亮,突然有股莫名的感動。晚上在鴨川邊吃晚餐時,下起了大雨,聽著雨水打在川上的聲音,我閉起眼睛:「啊,這就是鴨川啊。」感覺自己來到了許久以前走過的地方。
六月時,在東京神田神保町的三省堂,發現了萬城目學的簽名書,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書,看著作者的簽名。本來有股把簽名書買回家的衝動,卻有個聲音阻止了自己:「哎呀,這是我們的作家耶,到時親自拿書給他簽不是更棒嗎!」就這樣,我心滿意足地闔上書,走出了書店。
身在台北的我,寫著這樣的文字,突然想到京都那群對著天空大喊著:「ホルモオオオオオオーツ」(荷爾摩~~~~) 的傻學生,不由得「噗」笑了出來。這樣充滿傻勁的吼聲,未來也會出現在台北的街頭吧。
夜漸漸深了,望著窗外,「窗戶如明鏡般清楚照出了我的臉 ——照出我已恢復人類樣貌的臉。」

關上電腦,我在夢裡,一下子身在京都的鴨川、一下在奈良、一下子是穿著浴衣的大學生、一下子成了隻鹿,一直有人追著我問:「就這樣嗎?不夠不夠啦。」整夜被亂七八糟的夢追逐著,一早醒來:「啊,還是不夠。一定還有什麼吧。」
跳入游泳池,奮力游著自由式,夢裡的問題追著我不由自主地往前游。
啊,是熱情,是對書的熱情。
萬城目學的作品激起了我做出版的熱情。是這樣的熱情,支持著我走出版這條路。每當發現一本好書或一個好作家時,都會激起我努力爭取的強烈意念,就像當初爭取米蘭昆德拉、J.K. 羅琳、向達倫、島田莊司成為我們的作家時,我認真地用自己的熱情跟代理或出版社說:「請把你的作家放心地交給我們吧。」

〈編集者の直感〉

            翻訳者◎鷲田晶子


「何故、この作家の作品が好きなんですか?何故、この作家の作品を出版したいと思ったんですか?」

その答えは、とても単純だけど、私が信じて疑わない——「編集者の直感です」。

出版の仕事をして十年ですが、私が一番信頼しているのは、本に対する直感です。

雑誌ダ・ヴィンチ二○○六年六月号の「注目の新進作家」コーナーで、初めて万城目氏の作品を知りました。そのとき、私は直感したんです。

「万城目氏の作品はぜったい面白い!」

それから、作品を読んで、その魅力に引き込まれました。「とてもスムーズで、ユーモア溢れる文章。そうそう、他には、青春が満ち溢れてる。作品を読んでいるうちに、あの馬鹿で無茶なことばかり、泣いたり、笑ったりの青春時代にいつの間にか戻っていました」。

そして、最後は「縁」がありました。『鴨川ホルモー』の中国語版版権を買うことにした直後に、ボイルドエッグズの社長が突然会社を訪ねて来ました。村上社長が万城目氏のマネジャーだと気が付いて、「万城目氏は皇冠の作家になる」と直感しました。

「何故、この作家の作品を出版したいと思ったんですか?」の答えは「ベストセラーかどうか、とは関係なくて、私がその作品を愛しいるから」です。海外ベストセラーの版権より、大好きな作品の版権が取れて、台湾のより多くの人が、私と同じようにこの作品を好きになるほうが、ずっと嬉しいことです。

初めて万城目氏の『鴨川ホルモー』を読んだ時、彼はまだまだ 伸びる作家だと直感しました。そして、彼の二作目『鹿男あをによし』がベストセラーになった時、私は「やっぱりな」と思って、とても嬉しくなりました。


五月、私は京都にいました。一番行きたいのはもちろん鴨川です。バスが鴨川にかかる橋を通りました。鴨川は陽射しが当たってキラキラ輝いていました。私は言葉にできない気持になりました。日が暮れて鴨川沿いのレストランで晩ご飯を食べていたら、大雨が降ってきました。川の水面に当たる雨音を聞きながら、目を閉じて、「ああ、これが鴨川なんだ」と、ずっと、昔に来たことがある所に戻ってき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ました。

六月、東京神田神保町の三省堂で万城目氏のサイン入りの本を見つけて、そーっと本を開いて、サインを見ました。そして、これを買おうと手にした時に、「あ、彼はうちの会社の作家じゃない?本人からサインをもらえばいいじゃない!」という声に引き止められました。そうして、本を元に戻し、三省堂をあとにしました。

いま、台北でパソコンを打っている私は、突然、京都の空に向かって大声で「ホルモオオオオオオ―ツ」と叫ぶまぬけな大学生たちのことを思い出して、「プッ」と吹き出しました。こんなまぬけな叫び声が台北の町でも、いつか聞くことができるのでしょうか。夜もふけて、窓を見ると——「あ、人間に戻ったおれの顔を映していた。」

パソコンを消すと、私は夢の中にいました。京都の鴨川や奈良にいたり、浴衣姿の大学生や鹿になったりしていました。そうして、「答はそれだけ?ほかにもあるでしょう?」という質問に一晩中追いかけられていました。朝、目覚めて——「そうだ、まだほかにもある!」

プールに飛び込んだ私は、夢の中の質問に追いかけられて、必死にクロールで泳いでいました。「そうだ。情熱!本への情熱だ」。私の本への情熱に火をつけたんです。出版の仕事を支えてきたのは、こんな情熱です。

素晴しい本や作家に出会うたびに私の本への情熱に火がついて、何が何でも版権を取りたいと思います。ミラン・クンデラ、J.K.ローリング、ダレン・シャン、島田荘司氏らが、皇冠の作家になったとき、私は情熱をもって、心を込めて、出版社やエージェントにこう言いました。

「安心して、あなたの作家を皇冠に渡しください。

2009年6月17日 星期三

面對電腦說自己

為了方便管理朋友的網站,沒有看部落格習慣的愛米粒,突然努力搜尋好友的部落格網址,然後順便瀏覽一下大家的近況。

發現有人的愛貓兩年前車禍過世了,度過了很長的療傷期。
發現同樣喜歡芭蕾的朋友最近扭傷腳了,因為不能時常上課而沮喪擔心著。
透過他們的部落格,我才知道原來他們經歷著或經歷過什麼樣的難處。

我陷入了一種挫敗。

以前時常書信往來的朋友,卻因為網路的出現,只是丟給你一個網址。
如果不時常關切對方的網誌,我們便形同失聯。

今年全球在瘋推特和噗浪,說是進入了新的即時通訊時代。
大家急著現在說些當下想說的話語,但真正的心情呢?是否願意藉由這些即時通訊相互交流?

除了挫敗,對現在自己在架構的部落格,產生了疑惑。
這是我想說的,想寫的,想抒發的嗎?

很想回到沒有網路的時代。
大家靠著書信的往來,訴說著彼此的心情。

2009年6月15日 星期一

虛構17-1

過了上班的尖峰時段,捷運車廂顯得格外的安靜。隨著晃動的列車,手上的書成了最佳的催眠工具。晃著晃著,南京東路站到了。依舊是沒睡飽。木柵線短得可以,想要藉機補眠或是好好地看上一本書,幾乎是不太可能。不過神奇地是,就是有人可以從素顏一路化完全套的妝。坐在正在化妝的人對面,感覺像是有人對著你擠眉弄眼,一種詭異的不舒服感。要不然就是有人一進車廂,就開始狂打電話。有人開始對著昨天吵架的情人,持續前一天的爭吵話題;或是安慰失戀的友人;或是開始敘舊,相約吃飯時間。一通又一通的電話,叫人抓狂地想大叫:「我不想知道你們到底要不要分手啦!」或是:「我不想知道你們幾點要約哪裡吃飯啦!」應該像日本東京的地鐵一樣,貼上「注意禮節,不要在車廂化妝,不要在車廂打手機」這樣的標語。東京的地鐵,安靜地可以讓人睡上好覺,安心地閱讀。

捷運車廂門一打開,我帶著睡意,跟著人潮刷卡出去。有一次還恍神到用手刷感應器,怎樣都過不去,意識到自己的蠢動作時,趕緊摸頭髮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今天還是跟往常一樣,下意識地刷卡,順著手扶梯下樓。

前面一個帶著陽傘,穿著碎花洋裝,一頭上了年紀的傳統捲髮,吸引了我的目光。順著手扶梯,一種恐怖的心情襲來,我只是盯著她瞧。

「砰!」撐開陽傘的聲音,意外地刺耳。眩目的陽光,讓人看不清前方。
那一刻,我回到了高三的開學日。

喜歡穿著碎花洋裝,頂著捲捲頭的國文老師,對著全班說:
「林同學現在轉到精神病院觀察了。聽說她最好的好朋友是愛米粒。像他們這樣成績不好的學生,就是容易互相影響。林同學到K書中心是在交男朋友是嗎?」
「蔣老師,林易以前的功課很好的。她不是壞學生。」
「蔣老師,請問林易什麼時候會出院?我們可以去看她嗎?」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林易最好的同學了。這個暑假她才開始主動找我攀談,要我帶她去K書中心。
但我很想去看她,知道她好不好。林易的爸爸媽媽完全不知所措。
一直是乖乖女形象的林易,對他們來說,在一個暑假,像變了一個人,一個他們不認識的人。
我成了大家責怪的對象,都是我。
似乎很多同學認同蔣老師的論調,她都是因為跟喜歡在校外遊蕩的我在一起,才會變這樣的。
跟以前一樣,我一句話也沒回。
在開學的第一天,我,被完完全全地驅逐在外。
我坐在教室,但我不屬於這一班,不屬於這個優等學校。
那天,我縮進自己想像的另一個世界裡。

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

最美的月光

我見過最美的月光,在丹麥的Mosede Haun Harbor。

波蘭筆友Ewa和她的丹麥老公Dennis有一天夜裡跟我說:
「Emily,要不要去看月亮?帶妳去看最亮的月亮好不好。」
然後我們在黑漆漆的夜裡開了很久的車。

下了車之後,我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完全分不清東西南北。
突然之間,月亮從海底升起了在一片黑夜中。
我看到了這輩子最亮最美的月亮。
那夜,我們用單眼的Nikon相機自拍。
那是我們三人唯一的一張合照。

大雨中的回憶

今天下了一場難得的下雨。氣象終於準了。
最近很多事都不如預期的好。
像是遲遲等不到王建民的第一勝,讓人超悶。
想到前年去法蘭克福書展時,在地鐵遇到的德國人,一聽到我們是台灣來的,就說:「我知道台灣,因為我是王建民的球迷喔。」走在會場遇到日本出版社的人,他很興奮地跟我說:「今天王建民要先發。要記得回飯店看網路電視喔。」
今年,台灣很多人跟著王建民的表現,起起伏伏。
希望希望,他的下一場先發,一定一定勝!

為了去採購單車用品,我們先去永和竹林路,再去板橋。
感覺繞了好大一圈才回到家。
傍晚一到永和時,剛好遇到大雨。偏偏路癡的我,又走錯方向。
在大雨中,撐著小傘,感覺走了好長一段。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情緒很複雜。
沿途經過了及人小學,想起以前在竹林小學時,在放學的路上,兩所學校的學生常會對嗆。
兩個超不對盤的學校。
看到念了兩年小學的竹林,我竟然笑了。
雖然只在那裡念了小一小二,但記憶卻意外的鮮明。
也許是因為當初得每天從中和坐公車到永和唸書。
也許是那裡的校規特別嚴格。
也許是那裡的老師。

很多關於此地的記憶湧上來。
這裡周邊的一切,和當年是如此的不同。
唯一和我記憶的世界相符的,只有那兩所小學吧。

親愛的小學校,妳還記得我嗎?

2009年6月12日 星期五

認真的人=偏執狂?

我是一個做很多事都超級認真的人。
從小不管是看漫畫、看連續劇、看電影、看小說,我都可以不睡覺,一口氣看完。
也是個超級有持續力的人。
只要是喜歡的東西,不管學得好不好,只要喜歡,我可以一直不斷地持續下去。
比如說學日文、學芭蕾。
但如果是不喜歡做的事,我一下子就會決定放棄了。
不喜歡的工作,我很快就會決定離職了,不會一直撐在那裡。
畢業後有兩次工作很不愉快的經驗,還好我都只做了幾個月。
其實我一直在想,第一天就知道不喜歡,為何還浪費那麼多的時間?
人情壓力?還是想測試自己的能耐?
學新東西的話,一去學了以後,發現不適合自己或沒興趣的,很快就會放棄了。
比如說直笛、肚皮舞。

小時候,好像中了漫畫和連續劇的毒。管他期中期末考,我都不會漏看一集八點檔連續劇。
那時大家都在迷瓊瑤的連續劇、迷港劇。我也不例外唷。

最怕看一整套的日劇或韓劇,比一套漫畫還恐怖。漫畫一套挺多看一整晚,但日劇韓劇可以看三天三夜。看到整個人痴傻。

所以,這幾年,我鮮少看連續劇了。
因為想做的事情太多,想看的書太多。
我想多一點時間給自己而不是攤在電視前看連續劇。

從公司開始要寫部落格,到上facebook,到自己經營部落格。
我又開始認真起這些事情。

像我這樣的人是認真過度?還是具有偏執狂?

2009年6月11日 星期四

哈利波特,速速前

前兩天有個法國人用可愛的英文打電話來找我。
原來他們打算在巴黎辦一場「全球哈利波特翻譯研討會」,希望邀請愛米粒和主要譯者彭倩文參加。
下班後我打了個電話給久違不見的倩文。
突然很懷念那幾年的並肩作戰呢。
前四集的翻譯步驟幾乎是彭倩文-->愛米粒-->麻瓜主編-->校對群。
第五集後,整個陣容變得相當強大,翻譯群編輯群加上校對群,超過十人。


每次出書前的幾個月,負責《哈利波特》的編輯們,就會中了魔法的毒,在那裡唸著咒語。
「去去,武器走!」「疾疾,護法現身!」「呼呼,前咒現!」
那時作夢夢到「哈利波特」,根本是家常便飯。
《哈利波特》裡的人物,就像我們的親朋好友一樣。我們會聊著他們的故事和發展。
不知道的人,可能會以為我們是一群狂人吧。
這時,沒看過《哈利波特》的人,就會變成麻瓜,因為他們不懂我們的語言,無法體會我們的心情。


「哈利波特」的書和電影,被嚴格規定不能合併行銷宣傳。
但電影的翻譯名稱,也被規定,得跟翻譯版本一模一樣。
看第一集的電影時,雖然早知道裡面的名詞都跟我們的中文版一樣,還是很興奮。
妙麗在電影裡說出:「溫咖癲啦唯啊薩!」「整整--石化!」
第一次聽到咒語被真實地喊出時,我真愣住了。
雖然我看得是英文發音的電影,但底下的中文翻譯可是貨真價實地皇冠版哩。
那一刻,更是加重了我們對譯文的使命感。


每次譯者把翻譯好的稿子交給我們時,我們除了潤稿,還有一個超級大工程,就是核對所有的名詞。
把第一集到最新一集的名詞,英文版中文版整個重新對照一次兩次三次,怕有疏漏。
而新出現的名詞,要怎麼取,總是讓我們傷透腦筋。


有一次,我們利用午休時間,到公司附近的餐廳討論譯名。
因為咒語都是要實際唸出來,才知道實不實用。
所以我們根本不顧形象,甚至忘情地在餐廳演出情境劇,唸出咒語。
「啊哇呾喀呾啦!」「浮浮--僵尸行!」「空空,遺忘!」
討論討論著,沒想到一下子就過了餐廳的午餐時間,他們沒趕我們走,還幫我們加水。
等我們回過神來時,發現整間餐廳就只剩我們這桌還亮著燈。
原來這家餐廳下午有休息時間啊。我們開始猶豫要不要趕緊買單閃人。
這時餐廳的服務生小小聲的走過來跟我們說:
「請問你們是《哈利波特》的編輯嗎?」「你們在這邊討論沒關係啦,不會影響我們休息的啦。」
然後就靜靜地離開,生怕打擾我們討論的情緒。
我們第一次體會到,原來當《哈利波特》的編輯也是享有特權的。(噓)


幾乎每次《哈利波特》的出版,公司總是絞盡腦汁來辦各種好玩的活動和哈迷同樂。
不管是變裝、遊行、三巫鬥法大賽,愛米粒自己也是玩得很開心。
唯一遺憾的是家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哈迷,不能像其他同事一樣帶著小朋友一起參加。
也不會像有些譯者擔心家裡的小朋友會吵著先看翻譯稿或透露故事情節。
2007年7月英文版第七集《死神的聖物》出版的前一天,我在香港陪向達倫參加書展的簽名活動。
出書的那天上午,書店門一開,我就跑去買了本書,然後開始狂讀。
在香港的咖啡廳、香港機場、飛機上,然後回到家,我完全投入第七集的內容。
那兩天,我足不出戶,不看電視、不聽廣播、不上網,深怕先知道任何的劇情,甚至是結局。
那次我打了一場勝戰,成功地抵擋了強大的傳媒攻勢。YES!!!
闔上最後一頁時,我心滿意足地走進辦公室。
那天,我們翻譯和編輯群正式進入另一次強大的「哈利波特魔法世界」。
然後大家又開始不分日夜地工作到書稿進印刷廠的那一天。
2007年十月,《死神的聖物》出版了。
而我們也告別了跟「哈利波特」共同生活的將近十年歲月。


去年的某一天,阿母跟我說,九歲的姪子緯緯開始看《哈利波特》了。
其實是前幾天,嫂子發現他很認真地在看《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看到都捨不得睡覺。
嫂子就跟他說:「趕緊睡覺,書明天再看啊。」
緯緯說:「這跟同學借的,要早點看完還他。」
蝦咪!愛米粒的姪子看的《哈利波特》竟然是跟同學借的!
嫂子笑著說:「家裡有一套小姑姑給你的《哈利波特》啦。明天記得把書還同學。」
就這樣,在《哈利波特》七集完結篇後的一年,我家第二個哈迷出現了。


分享7月15日要上檔的《哈利波特--混血王子的背叛》預告片: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lIgyWhRfRA&feature=fvst

2009年6月9日 星期二

請到長安東路

上週日本友人來訪,我特地找了家好吃的台菜小館茂園。
坐上計程車時,順口地說出:「請到長安東路。中山女高附近。」
我自己楞了一下。

公司離自己當年的高中那麼近,第一次心裡有這樣的震動。
高中畢業後一年,參加了學妹的畢業典禮。
那是唯一一次回到學校。
轉眼間,也過了這些年。
這麼多年來,公司和學校的距離,只有十分鐘的路程,卻是那麼遙遠。
每每坐計程車經過時,總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圍牆。
當年的高牆,變得如此地老舊。
超過百年歷史的學校,保有我三年的青春。
我好想進去走走,卻又怕極了過去的回憶一下全部湧上。
可以承受嗎?
過去那樣的悲傷。
有時在捷運上看到白衣黑裙的學妹,很難想像,自己曾經那樣的青春。
很難想像,我可以走過那樣的歲月。

當年是三姨丈騎著機車載著我去報到的。
那時姨丈滿是開心驕傲地載著我。
我們大老遠地從中和到了長安東路。
姨丈路上卻也不知為何閃了神,走錯了路。
姨丈,那時在想些什麼呢?
前幾年中風了的姨丈,是否記得當年事?

報到那天,第一次踏進中山的校門。
拿到白衣黑裙綠書包的興奮,至今難忘。
那時的我,天真的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
做慣優等生乖乖牌的人,好不容易擠近了一個盡是優等生的地方。

進入校門左手邊的那一整排槭樹,是否依然存在?

2009年6月7日 星期日

又是關於相遇

我夢見昆德拉新書《相遇》的封面,夢裡的書出版時,變成了另一個封面。
我慌張地問同事怎麼會改了封面沒讓我知道。
慌張地想,作者看到封面跟審核的不一樣,會怎樣的不開心。
但《相遇》的封面,又變成了《無知》。
簡單的封面,上面大辣辣地印著作者的住址。
怎會這樣?
我該怎麼面對作者?
夢裡的我,一整個慌亂無助。

是太期待《相遇》的出版吧。
醒來後的我這麼想。

2009年6月6日 星期六

回到十七歲

六四天安門事件後二十年,我看了公共電視播出的「坦克車前的年輕人」,一樣的震驚。

高二那年,我穿著制服和同學熱血沸騰地參與支援天安門廣場學生的遊行與靜坐。
我們從學校出發,中間經過國父紀念館,最後到達了中正紀念堂(現在的自由民主廣場)。
滿心以為可以高談對民主自由的想法,卻發現這只是政黨在操控學生熱情的活動。

20年過了,中國改變了多少?而台灣又改變了多少?

關於對六四的記憶,又是薄弱又是強烈。

就這樣,我回到了十七歲。

那年的我,不知生出了什麼樣的勇氣,想要抵抗現有的體制。
那年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讓人發笑的小說藝術傳承

「我親愛的主人,我們從來不知道我們要往哪兒去。」昆德拉彷彿在某個時空聽見雅克這麼對他說。一九六八年,「俄羅斯黑夜無止盡的幽暗」入侵了捷克,昆德拉所有的作品全被查禁,那時他以為自己小說的生命已經到了終點,他開始動手寫了《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的一個戲劇變奏,暗自想像自己的作品或許可以借個名字登上捷克的舞台,以另一種形式的變奏方式出現在他無以發聲的祖國。
為什麼在那樣窘迫的情境下,會想起了狄德羅?他說:「對我來說,狄德羅是自由、理性、批判精神的化身,在我對他的情感裡,彷彿有一種對於西方的鄉愁……今天,我會說狄德羅之於我,是小說藝術初期的化身……」十八世紀的狄德羅,以遊戲和幽默的方式,傳承了拉伯雷和塞萬提斯被貶低的小說形式。昆德拉著迷於拉伯雷的《巨人的故事》、塞萬提斯的《唐吉訶德》、狄德羅的《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和斯坦恩的《崔斯川.山迪》,他們發現的是「小說無限的遊戲之可能性」。表現出來的即興創作的自由,不受限的自由,沒有邊界的自由。他們代表的不只是小說藝術的自由,更是和小說藝術密不可分的幽默。
小說是什麼?這讓昆德拉想起了一句猶太諺語:「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他說:「我常想像有一天拉伯雷聽見上帝的笑聲,於是歐洲第一部偉大的小說就這樣誕生了。我喜歡把小說藝術來到世界想作是上帝笑聲的回音。」

Feb 14, 2007

《外島書》讓我想青春時代的好友們......

我沒當過兵,也沒有等待過當兵的男友退伍歸來,更沒經歷過兵變,對於當兵的故事,是從當兵的哥哥和朋友那邊聽來的。當兵的故事,對這樣的我來說,是遙遠而陌生的。《外島書》--意外地讓我想起陪我度過青春歲月的那群伙伴們。如同這本書帶給我的,我彷彿再度重遊了讓我又哭又笑的純真年代。朋友問我,這本書哪裡感動你啊?我說:當他抽中外島簽忍不住大哭時......當他媽媽說:再拉拉她的手啊......當我看介川龍之芥的〈蜘蛛之絲〉,大家都想抓到那根銀色發亮的蛛絲往上攀爬......當我想起薛西佛斯的神話,他搖搖晃晃試著扛起五十公斤的水泥,爬到斜坡的那端......當《白鯨記》的亞哈船長,訴說起他長達七年的初戀故事.....當我看到沾著血跡的信上寫著:「你說,海裡的鯨魚會不會流淚?」「會的,否則海水怎麼會是鹹的......」《外島書》何致和 著,寶瓶出版。

2009年6月3日 星期三

然後呢,我們相遇


前一陣子,大學同學問我說:「愛米粒,有沒有facebook?來號召同學在那裡彼此聯繫。」
話說我去年就應丹麥朋友的邀約,加入了facebook,但一直懶得去經營。只是偶爾去看看朋友的留言。
後來在加拿大的老同事也問我:「有沒有facebook啊?」
「去上面搜尋愛米粒就可以啦!」
「哇,很難耶,上面有好多愛米粒耶。」
「台灣也是喔?」
果然,愛米粒是個超級菜市場名。
以前不是有個同事說,這是老人家的名字嗎?她說年輕人都不喜歡用這個名字了。
怎麼左邊右邊都是愛米粒?

菜市場名果然惹來困擾。
重新啟動facebook後,我加入了某個英國的老朋友。
沒想到遲遲未收到確認通知。
滿心疑惑地點入她的簡單頁面,只能檢視她的朋友名單,沒想到有另一個台灣的愛米粒在她的名單中。
英國人,同時有兩個同名同姓的朋友在台灣,果然很稀奇。
帶著好奇和不安,我寫了封俏皮的短信給她。
「怎麼,妳有另一個朋友在台灣也叫愛米粒?」
隔天她回信了說:「我不認識妳,不知道妳為何加入我?我在台灣只有個朋友叫愛米粒,我們認識很多年了。」
收到這個簡短的回覆,有如晴天霹靂。
那天我失眠了。
如果說在台灣的朋友只有一個,那肯定是我了。
但為何她不認得我的樣子?為何不信任我寫的文字?
我看了名單中另一個愛米粒的樣子,跟我南轅北轍。
夢中,她變成了我,而我被隔離在外。


隔天,我寫了封悲傷的信給她,問她為何不認得我?
僅僅短暫的見過幾次面,一直通信的兩個人,是不是會遺忘彼此的容顏,而誤認了他人?
我彷彿進入了昆德拉《身分》中的情境。
尚‧馬克到處找著香黛兒,終於看見她的背影,他追著她跑,喊她的名字。
她轉過頭來的卻是另一張臉,一張陌生的、讓人不舒服的臉。
然而,這不是別人,是香黛兒。

而我親愛的朋友,她能藉由信中的文字,認出我來嗎?
用英文書寫的文字,是真正的我嗎?
抑或是用中文書寫的文字,才是真正的我?

戴思杰用法文創作的《巴爾札克與小裁縫》出中國簡體字版時,他寫了篇序。
他想到了一個悲哀的故事。
一個希臘裔的法國名作家,回到故鄉時,放了一段他在法國廣播電台接受的採訪給母親聽。
懂法語的母親聽了半個小時後說:這傢伙有點意思,但他什麼時候才說完,輪到你說呢?
原來他說法語的聲音,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聲音,連自己的母親也無法辨認出。


我在巴黎的夢中醒來,匆匆忙忙趕赴與昆德拉夫婦的約會。
他用捷克語或法語寫成的作品,透過翻譯轉化成中文。
我透過中文認識了昆德拉,而他們透過英文知道了我。
不是用自己母語溝通的兩個人,真正遇見時,會不會無法相認?

那天,昆德拉從我熟悉的照片影像中走了過來。
他說著捷克語和英語的聲音,趕走了我的緊張與不安。
書中的文字,活了起來。
在春天的巴黎,我們相遇。


June 3,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