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29日 星期日

意外被喚醒的遙遠故事


趁著收假前最後一個好天氣,我在前一日便開始擦拭晾在家多時,滿是灰塵的單車。
週六的下午,我開始往河濱騎去,本來只想騎到大稻埕的,但突然想去社子島看夕陽,
所以就沿著淡水河右岸。一直騎一直騎。

週六雖沒有前一天的好陽光,但風剛剛好,不疾不徐,我騎過馬場町、騎過大稻埕,然後騎到延平北路六段七段八段九段。淡水河的右手邊是一間又一間的工廠。

大三時在一家蘋果和油墨的進出口貿易公司打工。有一回進口的油墨出了問題,廠商打電話來抱怨鬧著要退貨,老闆要我到現場看情形。印象中工廠的地址就在延平北路八段左右。我騎著紫色50cc小綿羊,一路從中和的老家,騎到三重的辦公室,收到老闆的指令後,壓根兒不懂油墨的我,傻呼呼地再從三重一路騎到延平北路八段。記得那時天空灰灰的,騎乘的路上滿是塵埃。我只知道只要沿著延平北路一直一直往前騎,就會到達目的地。就這樣,我一路一直往前騎,長長的延平北路,像是沒有盡頭般,從一段二段三段四段五段六段七段八段......到達工廠時,我整張臉灰撲撲的。工廠老闆見了我,一臉狐疑,想說怎麼會派著小毛頭來驗貨?但他還是按照規矩,帶我去看了剛下貨櫃的油墨。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印刷使用的油墨。什麼都不懂的小鬼,對著運送中被壓壞的油墨罐,一點兒辦法也沒。只是很單純的問老闆說:「這油墨罐頭被壓壞的話,裡面的油墨也會壞掉嗎?」

荒涼的延平北路,一路上除了工廠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來了個什麼都不懂的都市小姑娘。工廠老闆本來想好好對我們這進口商大大抱怨一番的,卻什麼也沒說。先是帶我看了損毀的油墨罐,然後帶我參觀工廠,對我解釋印刷油墨的用途和使用的流程等等,最後讓我好好坐下來喝杯熱茶,閒聊一番。拜訪結束後,我又一路風塵僕僕地從延平北路八段噗噗噗地騎著小綿羊回公司了。回公司後老闆說工廠的人對我很滿意,決定只要求很少的扣款,老闆直誇我做得很好,說我是個業務人才,之後一定會好好栽培我。

但我到底做了什麼?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反而讓工廠的人教我了很多印刷油墨的知識。

騎著單車,經過了十幾年不變,林立在延平北路的工廠,好像經過了傻裡傻氣的大三那年。
夕陽,慢慢地落下。我不經意地拾起了很多年,像夢一樣的回憶。
意外被喚醒的遙遠故事,在夕陽消逝前清晰地給留住了。


2012年1月28日 星期六

我見著了月亮的笑臉

雨,一直下著。我誤以為台北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陰雨綿綿的日子。
陽光,好遠,好遠。

今年農曆春節來得早,我們匆匆進入2012年,憂慮地參與了四年一度的總統大選。好像還沒從裡面的憂傷喜樂中平復,我們就開始期待微不足道的年終獎金,然後和家人進入集體式的三餐模式。

印象中的徐夕夜,一過12點,鞭炮聲四起。好像在宣告新的一年的到來。但這幾年在避免擾鄰的文化政策宣導後,12點一過,少了鞭炮聲,我們安靜地度過一個新的年頭。

大年初一,照著慣例,阿母會準備年糕作為早餐,表示我們又長了一歲。步入初老的中年後,我們懶得計算任何數字,卻總惦記著跟童年有關的任何習俗和故事。我們雖然煩惱著紅包的數字,卻也忘不了小時候對於紅包的所有期待。

從除夕開始,時間不疾不徐,照著傳統的步伐前進。我們跟往年一樣,跟親戚在一起,說了N遍的往事笑話。大家一樣是笑到飆出眼淚。

時光啊,就這樣,在我們捨不得的心情下,又流逝了。

而我和其他的人一樣,懷念起已經不在身邊的長輩。他們的一顰一笑,像是定格般,停在那裡,永遠也不會消失。

我們轉身看著新生代的一輩,卻又充滿感動。因為他們代表著無窮的希望。生命啊,是這麼地奇妙。

大年初五,開工的鞭炮聲此起彼落。陽光燦燦。一切,又再度充滿希望。

我從住家的11樓,看著沾染上多日雨滴和灰塵的大片窗戶,因為想更看清外面的世界,不知不覺開始擦起窗戶。
然後洗著衣服,想要趁著有陽光時讓衣服沾染上陽光暖暖的氣息。
接下來我擦拭著久未騎乘的單車,想趁著陽光未褪去之時,好好讓風和陽光溫暖我這低靡已久的心靈。

傍晚時,我換上運動服,帶著飼料先去社區外餵了流浪貓,暖身過後,啟動Nike+的慢跑模式,開始繞著公園慢跑了起來。一圈又一圈,我抬起頭,看到了彎彎的上弦月,對著我微微笑。好像在對著我說:不要憂慮明天。明天自會有明天的安排。

2012年1月14日 星期六

大考前失眠的那夜



無法成眠,輾轉間,想起了重考那年的大學聯考。


那是個南陽街滿是重考生的年代。我背負著二女高的盛名,因為高中三年玩心太重,成了班上唯一的重考生。
重考那年的日子,印象不如高中三年的深刻。重考那年認識的同學,幾乎沒再聯繫。僅隱隱約約記得幾個同學的樣貌,但名字卻早已忘得徹底。那一整年我好像除了關在南陽街念書,偶爾同學慶生時去KTV唱唱歌,還有補習班鬧師資糾紛,差點在聯考前倒閉,其他關於補習街的那一年,沒什麼值得記憶的事。


為了一圓大學外國文學系的夢,我認認真真地,記取了前輩用一年時間抵三年時間考上台灣大學的豐功偉業,以為自己也可以如願以償。大學聯考的前一天,我既緊張又擔心地失眠了。失眠的那段時間,我猛背《三民主義》,一個我不知所以然,不知道為何而念的科目。


考試那天,阿母第一次陪考,歡歡喜喜準備了很多避暑用品和補給品。我們母女一副要到郊外野餐的裝備,卻是到一個最讓人開心不起來的地方。一抵達考場,她就很專業地找到一塊最涼爽又不用人擠人的好所在,讓我可以安心準備應考。第一堂考試開始,一提筆我睡意全來,完全提振不起精神,幾乎昏睡到交卷時刻。第二堂考試,繼續昏睡,剩下最後三十分鐘時,我好像才終於有點醒來。中午休息時,看著阿母期待的眼光和豐富的午餐,我開始邊吃飯邊大哭了起來。這一整年,浪費我青春整整一年的努力,就這樣付諸流水。儘管接下來的一天半,我還是繼續參加每一科的考試,卻硬著頭皮打一場必輸的戰。


那個大哭的午後,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完蛋了。


年輕時候的以為,到現在成了荒謬的記憶。那是個喊著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年代,不管走在哪只要「三民主義,吾黨所宗」的歌響起,就要立正站好的年代,那是個寫「蔣公」這兩個字前面要空一格的年代。那是個很多人以為說臺語是很低俗的年代。那是個現在很難想像的年代。


很多年以前,我和幾個朋友去義大利自助旅行。在羅馬時,入住的民宿櫃檯是個老太太,她態度高傲,自以為是。要我填妥所有的入住表格,我在表格的國家上填了「Taiwan」,她很生氣地指責我亂填。我說沒錯啊,我是台灣人啊。她揮著我的護照指著說,上面只有寫「Republic of China」,哪裡來的「Taiwan」?硬是規定我國家要寫「China」。一向個性平和的我,那一回態度堅決地說:「除非寫Taiwan,要不然我就不住了。」然後,義大利那個氣燄高張的老太太,怒視著我,無奈地收下表格。


這幾年的護照,上方寫著Republic of China,下方寫著Taiwan。而這就是我們國家目前的寫照。我們一邊慶祝著中華民國建國百年,一邊主張著台灣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


有個外國音樂人說,台灣的音樂太溫柔,不似中國音樂的狂暴,也許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太過安逸自由,沒有太多需要去衝撞的心情。但,我想他錯了。我們的溫柔裡面,有太多的矛盾與悲傷。我們不需要用粗淺的狂暴來表現深沈的內在。我們希望用更溫柔更理解他人的心,化解這一切的不安與衝突。


不管今天會如何,明天,太陽照樣升起,日子還是要過。不會因為一時的成功或是失敗,改變什麼。因為我們是熱愛生命,勞刻苦耐勞,正港ㄟ台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