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偏執狂=海綿寶寶?


今天想到的是編輯的「偏執狂」。可能也是我自己個性的某種偏執。
去年有位丹麥爵士樂音樂人來台念書,他說想去台灣的一些live house看看,也看看有沒有表演的機會。身為他在台灣的第一個朋友,晚上在家搜尋了各種各樣的live house資訊,還簡單評估了各家的音樂風格傳給他。就這樣,偶爾會去live house聽音樂的自己,也有機會更了解台北的一些些live house文化。

最近法國出版社朋友來台學中文,她說喜歡台灣的「抒情搖滾」,尤其是伍佰&China Blue,想多聽聽。「這有什麼問題!」我一口答應。有一天夜裡突然想起這個承諾,先是在心裡轉了一圈,想了想她應該會喜歡的音樂風格,然後把家裡的CD巡過一回,最後再打開youtube,瘋狂地搜尋記憶中、青春時期,任何感動過我的歌手和音樂。就這樣,我邊聽邊寫筆記,然後把歌手和歌曲連結,欲罷不能地貼了滿滿一頁給她。
那夜,也成就了我自己的抒情搖滾之夜。

這讓我想起了一直都負責歐美作品的人,有一天公司突然跟我說:既然妳也會日文,那就兼任一下日文主編的工作吧。那時因為自己想藉由工作來多學習日文,也想嘗試新的工作領域,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接下了。但接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研究日本的推理小說。老實說,那時的我只看過一些英美的推理作品,日本的推理小說也只看過赤川次郎、綾辻行人和島田莊司的作品。對於日本推理的沿革、歷史,什麼都不懂。經過老闆的指點,除了在網路搜尋資料外,我開始研究推理年鑑和每年年底出版的年度推理雜誌:「このミステリーがすごい」、「ミステリが読みたい」、「本格ミステリベスト10」、「本格ミステリーワールド」和其他跟推理相關什麼10週年紀念等等,只要是推理相關書籍、網站,來者不拒。慢慢地從對日本推理的一片空白中,在最短的時間內,像是海綿寶寶般,吸取了大量的日本推理知識。

2012年8月6日 星期一

因為我有莊簡綠精神

有一陣子我很喜歡周杰倫。喜歡他的「黑色幽默」、「開不了口」、「威廉古堡」,到後來是「葉惠美」那張專輯。
有一年向達倫來時我們還在KTV唱了「威廉古堡」,一邊請高竿的譯者在旁邊用英文翻譯歌詞,簡直是High最高點。

我覺得周杰倫最屌的地方就是他愛他的母親可以讓全世界都知道,甚至用他母親的名字「葉惠美」做了一張專輯。這張專輯我最愛的是「以父之名」和「東風破」。

跟朋友在一起時,我們有幾個人有時也會提到自己母親的名字。因為我們這幾個人也跟周杰倫一樣以自己的母親為榮。我自己甚至在做某些不可能的事情時會宣告:「我要發揮莊簡綠精神。」

從小學到高中,我們常要寫作文和週記。偶爾有老師會說:「我可以感受到妳很愛母親,但為何總沒看過妳寫父親的文章呢?」

父親,在我的生活中,因為極度的權威,也極度的疏離,我一向不知道如何下筆書寫。但對於母親,我好像總是有很多的心情,很多的故事可以寫。但,奇怪的是出社會後,關於母親,我也書寫得少了。

在我的眼裡,母親好像是無所不能,卻又感性脆弱。小時候雖然家裡很窮,她卻還是堅持要供應我們念私立小學。每次到繳學費時,明明知道家裡沒錢,還是會在梳妝台留著紙條寫著:「媽,我們明天要繳xxx元的學費。」天還沒亮時,爸爸和媽媽早早出門去萬華的果菜市場賣菜。一早醒來,我馬上衝到他們的房間,看著梳妝台,一如以往,會放著我紙條上寫的費用,只會多不會少。我印象中的母親永遠是很大方的。比如說我寫17元,她就會給20元。她信任我們的所有需求,從不懷疑。

後來因為家裡欠債,賣了果菜市場的攤子,母親便開始找新的工作機會,賺錢養活我們一家五口。在我的眼裡,母親依舊是那麼美麗,那麼辛苦,卻又無所不能。

國二時,雖在所謂的A+班,卻痛恨這一切制度,想盡辦法翹掉晚自習。但沒想到所有裝病的伎倆都被老師一一識破,後來就怎麼也無法請假。我就只好跟母親說我不想參加晚自習。母親說不想參加的話,就打電話給她。她會來學校接我。就這樣,我每每佯裝著胃痛,要母親來接我下課,然後我們母女就開開心心牽著手走路回家。

高一時我開始和外校的男同學鬼混,有次甚至興起了在家辦派對的念頭。我跟那時兼差在開早餐店的母親說,我要找一群朋友來家裡玩。母親跟以前一樣什麼也沒問,在我朋友到之前便準備好吃的喝的,讓我們自由自在的在家跳舞玩耍。

高二的某一天,我丟掉了胖胖的橢圓形便當盒,自己去買了一個好幾百元的扁扁的長方形進口便當盒,然後跟母親說,我討厭吃蒸飯箱拿出來的便當。因為蒸過後的蔬菜不僅又軟又黃,整個便當還混雜著其他便當的味道,讓我胃口盡失。媽沒說什麼,從那天開始便不用晚餐的剩飯剩菜幫我裝便當,而是隔天一大早起來在上班前炒菜幫我準備熱騰騰的便當。從那天開始,我的幸福便當,成了同學覬覦的對象。

一考上大學,母親幫我找了家教的工作,我知道該像哥哥姐姐一樣開始打工賺錢養活自己。但叛逆慣的我,雖不會騎車(那時連單車都不會騎),卻跟母親吵著說中和到新莊的交通很不方便,我想騎車去上課。母親沒說什麼,隔天好像變魔術般,買了一輛紫色Dior小綿羊給我。上了大學,雖然騎車到學校很近,但喜歡跟同學混在一起的人,卻又跟母親說我要在學校附近租房子。母親沒說什麼。就這樣我大一下就搬離家住在學校對面兩坪大的小房間。然後我在輔大四年,搬了四次家,家裡沒有任何人來看過。我也不以為意,也早習為常,因為我這是我們家固有的風格,也是對我們的一種放心。

大學畢業後,投了十幾家出版社、雜誌社的履歷,考試、面試,但,一一石沈大海。所以我跟母親說:我想去歐洲跟幾個筆友見面。母親又二話不說,跟阿姨借了好幾萬,讓我準備了將近十萬元出國一個半月。每到一個新的城市,我都會記得打電話回台灣給母親,她接到電話的第一句話總是很興奮地問我說:「妳現在在哪個國家啊?」

前幾年我糊里糊塗買了房子,卻沒錢整修。幸運的是地點和屋況都很不錯。搬進去時發現陽台擺放了一堆舊屋主前幾年整修後懶得處理的紅磚塊。我看著那堆紅磚實在很礙眼,有一天夜裡乾脆自我催眠地說:「不管了,我要拿出莊簡綠精神!」之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嬌小的我很神勇地一口氣將這些紅磚搬出屋外,搬到附近的垃圾集中地。

最近不管遇到什麼事,老哥和老姐都會跟我說:「放心,我們是一家人,我相信妳一定辦的到。」老姐甚至會說:「我們家的人都很怪。」
我想說:「對,我們家的人都很怪,因為我們都擁有莊簡綠精神!」

2012年8月5日 星期日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週日的下午我游了1200公尺,之後又去公園跑了7.25公里。在來來回回中,我總是思考著,或是空白著。

記得第三次參加路跑時是五月,我剛離職,參加Puma的12.5K螢光夜跑。當跑完了6公里後在陸橋折返時,我開始想:「為何我要選擇這麼折磨自己的運動?明明可以選擇更輕鬆簡單的道路走,為何我總是喜歡挑困難的路走?」

前兩年我迷上了單車運動,爬過兩次貓空,每次要上坡時,總是考驗我的大腿和小腿肌力,然後我會痛恨自己為何要上山,一旦上了貓空,我又開始恐懼下坡的速度感。但下一次,我又做了同樣的事。不知道為何,我總是想要嘗試挑戰自己的極限。但一旦挑戰成功了,我又想更進一步往前,再往前。

去年接近夏天時,我聽說法國有個紅酒馬拉松比賽。可以在波爾多的酒莊跑步,還可以喝到很棒的紅酒,吃到好吃的起司。一向覺得人生只要有紅酒和起司就可以活得很好的人,好像發現綠洲一樣,激起了一股莫名的參加慾。沒錯,我喜歡紅酒,喜歡起司,但我超討厭跑步,要怎麼樣才能參加這個活動呢?

就跑跑看吧。

一個簡單的念頭,我莫名其妙地報名了去年12月的富邦9公里路跑。在跑前的一週,在其他朋友的威脅下,勉強練習了三次。一開始三公里花了我一小時,連續兩天鐵腿,無法自如地上下樓梯。這樣的我,竟然在完跑的時間限制內,抵達終點。

就這樣,那時天真的我說:那我們去跑隔年二月的金門21K吧。所以在跑完富邦路跑之後,我開始認真地跑步。一週跑個一次或兩次。不過二月因為父親的驟世,臨時取消了金門的半馬之行。原本計畫同行的友人,在完跑金門的21K後,替我們帶回來金門馬拉松的紀念酒。

在四月一日確定遞出辭呈的同時,我下定決心報名了九月在波爾多梅鐸的42K馬拉松。很多人覺得我很瘋狂,不過同時有三個朋友跟我一起瘋狂。我們還組了個團隊,決心往波爾多邁進。

村上春樹在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提到同樣是馬拉松選手的哥哥跟他說過一句話:「痛是難免的,苦卻是甘願的。」"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承受,也就是歡喜甘願的。)


不管是跑馬拉松或是做任何其他的運動或決定,似乎就是這樣的心情。

昨天夜裡,夢到了離開三個月沒再踏進去的辦公室。總編輯跟我抱怨著我離開後的種種,老闆也不尋常地出現在四樓的編輯辦公室中。看起來很疲倦忙碌的他跟我說:「等一下我會call你到我辦公室聊一聊。」我在夢裡跟他說:「但我已經離職了!」之後我開始清理最後捨不得扔掉的東西,然後跟同事說再見。

凌晨醒來,我好像又經歷了一次離開的悲傷。

離開三個月,好像是通過了真正的試用期。對,我已經正式離開了。如今,我已經要成立新的出版社,開始新的挑戰了。正如我在長跑時,跟自己的對話般:「為何我總喜歡挑困難的路走?」

村上春樹在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寫著:

「因為並不是有人拜託我『請你當一個跑者』,才在路上開始跑起來的。就像沒有人來拜託我『請你當一個小說家』,而開始寫小說那樣。
有一天,我突然因為喜歡而開始寫小說。然後有一天,突然因為喜歡而在路上開始跑起來。不管是什麼事,只要喜歡,就會以自己想做的方式一直做下去。
就算被人阻止,就算被人惡意批評,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這好似我有一天突然喜歡上當編輯,而在出版社開始工作了起來的心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