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5日 星期四

想念,從離開的那刻開始

離開台北的那天,車子行走在繁忙的車陣中,陽光下的旗海飄揚。
台北,總是如此生氣盎然。
外面是如此的喧鬧,彷彿想要改變什麼,而我即將遠行。
我想像自己是旅居海外的華人,雖離開台灣很遠,卻心在此。
一個複雜的情結。

記得以前總愛和長住在美國的同學爭辯台灣的議題。
每當理念不何時,我總是氣憤地想:是我選擇住在台灣,不是你,應該是由住在台灣的人來決定一切。
我不懂,為何長年住在海外的他們,一副關心台灣的民主發展的模樣。
這幾年,常出差在外的自己,漸漸地瞭解了體會了他們一點點。

因為長期的想念,所以愈加執著,愈是關切。

我拖著黑色的行李,夜裡從馬來西亞回到家。
隔天小憂和小露看著擺放在客廳的行李,不解我為何沒有像往常一樣迅速收妥。
他們不會知道,我只是短暫返家,又將遠行。
小露壓在我的行李箱上睡著,踩著。
箱子一打開兩個便爭相躲進去。
只有小松還是心裡不開心地遠遠看著我。

離開台北的那天,我摸摸他們的頭:要乖乖的等我回來唷。
這小小的輕撫,竟讓我感傷了起來。
我們每天醒來面對著未知的世界,只有當下這刻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狐狸和小王子說再見時,狐狸說: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了。

第一次閱讀《小王子》時,我年紀還小。不懂為何還沒分開就會開始想念。

如今,當我看著貓咪和狗狗的眼神離去之時,我深深地明白。

2010年11月19日 星期五

有一天我也成了禁錮在自己世界的旅人

書房裡的旅人

昨天半夜醒來,昏昏沈沈。這裡是哪裡?深度近視的我,分不清方向。
夜是深的,我躺在床上,想了許久,我在哪裡?
然後,我又昏睡過去。夢裡,我又醒來。
急忙想要趕赴接下來的約會,卻總是找不到見面的地點。
慌亂中,我又到了另一個未知的世界。我忘了,我要找尋的到底是什麼。
天亮了,我又躺在床上想:我在哪?
左手邊是一大片落地窗,斜前方有張書桌,上面雜亂放著筆電和書籍、資料。
左手邊是衣櫃,旁邊是個mini bar。

多少次,我在長途的旅行過後,在半夜裡醒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全面啟動」的電影場景,保羅奧斯特《書房裡的旅人》的細節,彷彿一次又一次,像夢境,像虛構的小說,襲擊我。

前一陣子,同事走到我面前問我:「可以分享當初怎麼簽到保羅奧斯特作品的故事嗎?」
老實說,他的作品一開始不是我挖掘的,但的確是我簽下來。
當初是怎麼愛上他的作品?對我而言,不是《紐約三部曲》,而是《月宮》。
因為喜歡保羅奧斯特的作品,喜歡伍迪艾倫的電影,第一次到紐約時,我緊張又充滿期待。
我喜歡跟城市有關,在城市迷失,在城市尋找自我定位的故事。
保羅奧斯特的書,一本接一本。
第二次到紐約時,我在美國BEA書展親眼見到了保羅奧斯特本人。
那年他正要在美國出版《幻影書》。我和其他的書迷一樣,排隊等著簽名。
大家嘰嘰喳喳的說:「保羅本人真帥啊。怎麼都不會老呢?帥哥就是帥哥。」

書中書和夢中夢,當你真實接觸時,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在我從法蘭克福參加書展回台後,同事Sam親切的到我身邊說話。
我帶著疲憊的眼神看著他,他說著說著,提到了「海邊的卡夫卡」,提到了「保羅奧斯特」。
他的笑容讓我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隔了幾天,我才從夢裡醒來。原來我得去海邊的卡夫卡聊聊保羅奧斯的作品。
一切就像連鎖反應一樣。這夢境一層又層,實在太深了。讓人難以醒來......


奧斯特小說的迷人之處與脈絡介紹



海邊的卡夫卡十二月讀書會
時間 2010年十二月十號星期五晚上八點
地點 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44巷2號2樓
請電櫃台 02-23641996 報名參與讀書會 免費入場最低消費飲料一杯
帶讀人:
Tzara查拉 ﹝超自由影評人、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
莊靜君 ﹝皇冠出版副總編輯﹞
主辦 皇冠出版 海邊的卡夫卡
協辦 無名愛讀書 ELLE雜誌

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想我離家時

離家。

高三時,第一次,動了離家的念頭。

我跟母親說,想好好唸書,得住在學校附近。我在學校附近,昂貴的長安東路,找了很多租屋處,發現可憐的學生付了一筆不小的租金,卻只能分得小小的角落。最後我忘了怎麼說服母親讓我睡在K書中心。

我去買了個睡袋,將K書中心小小的一個書桌,包了月。每次一到睡覺時間,便打開睡袋,躺在書桌底下睡了起來。 一個我至今都覺得神奇的日子。

上大學時,第二次,我動了離家的念頭。

母親擔心我離家,在我還不會騎機車時,就大方地買了輛小綿羊讓我代步。看著擺在門口的小綿羊,找了幾個朋友在下課時教我騎車。但那時還不會騎單車的我,差勁的平衡感,讓我學起機車來,異常困難。某一天,在某種情境下,我大膽地把停在家門口多日的機車騎了出去。

但即使習慣了騎機車上下課,沒多久,我還是說服了母親讓我在學校附近租屋。
住在台北的小孩,學校又在台北,搬出家的機會微乎其微。但,我成了特例。
因為我有個特別的母親。她總是答應著孩子的要求,即使是超乎常理。
國中的死黨,熱心地幫我找雅房。她詢問了系上的學長,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幫我找到學校正門口巷子的一間雅房。小小的兩坪房間,唯一的窗戶對著門口。我買了個畫簾遮住了窗戶走廊的光線。

搬進雅房的第一晚,我獨自在房間哭泣。
一是害怕孤單,二是有種第一次真正離開家的極度感傷。

今夜,第一次,我想問母親,我離開家時,她在想什麼?
她在晚餐時,沒見我一起吃飯,想的是什麼?
她在夜裡,沒見著我在一旁看書趕作業,想的是什麼?
她在早上醒來,沒見我睡眼惺忪地在旁邊瞎晃,想的是什麼?

我們在可貴的青春期時,想的盡是自己的事。似乎很少關心父母親的想法。
沒有兒女的我,即使到了這個年歲,還是體會的晚。

我好想知道,母親在我第一次離家時,想的是什麼?

2010年11月5日 星期五

狗狗不要哭


前幾天在夜裡寫稿,突然聽見窗外傳來狗狗的哭聲,心裡一驚,是誰家的狗在哭泣?
自從搬到這個社區,住在十一樓的高度,離公寓遠了,便很少有機會聽到巷弄的吵雜聲。
隔壁的狗妞妞還在時,偶爾會聽到她的叫聲。
自從妞妞走了,聽到的都是自己貓狗的聲音。

記得之前住在十一層大樓中的三樓,跟旁邊的公寓只隔了小小的巷道。
每天上班時,總是會聽到一隻大狗的哭聲。
到底是誰家的狗在哭呢?
為了一探究竟,我往公寓的巷子走去,抬頭張望。
原來是住在公寓二樓陽台的黃色大狗,在那邊哭泣著。
應該是主人上班後,耐不住分離之苦,獨自在那哀傷吧。
就像是我家的小憂。

養小憂之前,城市小孩的我,幾乎沒什麼跟動物相處的經驗。
只有短暫的養過兩次小狗,但因為時間不長加上當時年紀太小,根本沒有累積任何知識經驗。
工作沒多久,我就動了想養貓的念頭。
沒想到這時候同事養的約克夏生了三隻小狗,只剩下一隻還在尋找主人。
同事將三隻小狗狗的照片貼在茶水間的布告欄。
我看著三隻黑呼呼的小狗照片,小憂在最右邊,大大的頭看起來聰明精靈。
就這樣,傻傻地將小憂帶回租屋處,還沒養貓就先養起狗來了。
第一天夜裡,兩個月不到的小憂,在門口哀嚎著。
第一次離開媽媽身邊,是想媽媽,而且又到了陌生環境,所以傷心害怕吧。

幾個月後,住在隔壁的菲律賓人叫住我說:「妳家的狗狗,都會哭哭喔。」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小憂在我出門時,會在門口哭泣。

後來又搬到八層樓高的大樓,隔壁住了一個老師。
搬去沒多久,有次出門回家就看到門口被貼了一張紙條,心裡涼了一截。
因為小憂的哭聲,吵到她,要我們留意。
後來索性出門時便開始錄音,回家一放錄音帶,第一次聽到了小憂的哭聲。
喔嗚~~喔嗚~~~喔嗚~~
一直到錄音帶結束。

那時我找了幾本養狗的書回家研究,瞭解到原來我們的狗有所謂的「分離焦慮症」。
像我這樣常外出,常出國的人,卻養了隻有分離焦慮症的狗,讓我非常地不安與無奈。
但,養了狗,就是責任,就得不離不棄。
他們一旦認定了我們,我們就得照顧他們,直到生命終了時。
養了小憂,讓我體會到父母養小孩的辛苦。

現在小憂老了,不太會像以前那樣等門哭泣。
他的視力和聽力,也不似以往銳利。
背有點駝,老是被自己的腳絆倒。
缺牙缺得嚴重。
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

冬天冷了,我在夜裡幫他加上衣服,鋪好毯子。
最近他只要我回家,在房間沒出客廳,他就會生氣地在外面哀哀叫。
我知道他想念著我,只要看到我,他就安心,然後默默地又回窩裡睡覺了。

十三年前,我糊里糊塗地,從同事手裡帶回了小憂。
沒想到一晃眼,小小狗變成了小老狗。

在外面散步時,他會全力地往前走,用力聞著大地的氣息,但走著走著,總是會不時轉過身看我有沒有跟上他的腳步。
我看著他水汪汪的眼睛,他不解地斜著頭看著我。
我擦掉他眼睛四周的髒東西,摸摸他的頭。
小憂啊,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不會讓你孤單哭泣的。

2010年11月3日 星期三

我畫,故我在

夜,很靜。
我喝著啤酒,清醒著。
我聽著音樂,寫著稿。
不下雨的台北,夜晚特別安靜。
帶點涼意的氣候,晚風徐徐。

趁著寫稿的空檔,我胡思亂想著。
趁著腦子一片混沌之時,我上網胡亂搜尋著。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

在最忙碌之時,在最無法思考之時,我渴望閱讀。
在最無助之時,在最疲憊無力之時,我極力書寫。

記得曾有朋友問我:在妳最低潮之時,妳何以抒解?
我回答:我書寫。唯有寫文,我才得以解脫。
他問:妳不會用畫圖的嗎?
我說:小時候畫圖是最大的樂趣,漸漸地,長大後,我們的教育,讓我們忘了如何作畫。
畫圖,成了高深的學問。成了難以達成的目標。

記得有朋友特別花時間去學畫。
我驚訝不已。
但她只是想畫畫。
我感嘆著,原來小時候隨手可得的塗鴉,在多年後,是如此艱難。
我看著小姪子閒來無事,到處塗鴉的畫作,竟感慨了起來。
為何成了大人的我們,會在多年後,忘了最初的提起畫筆的悸動。

2010年11月2日 星期二

電影開始了,我們在東京的出版社相見


向影神祈禱


2009的12月,我走進了文藝春秋出版社的會議室,等待著原田舞葉的出現。
像是走進戲院,等待電影放映的心情一樣,期待著。
 
第一次認識原田舞葉的作品,是從她2005年獲得寶島社的第一屆愛情小說大賞開始。一向很關心新人作品的我,看了大賞作《等待幸福》,驚喜不已,決定出價競標。但競標的結果總是很現實的,我們不幸落敗。不過,一旦喜歡上了一個作家的作品,就窮追不捨的個性,讓我追著原田的作品跑。她的第二本《只要一分鐘》一出版,我們就馬上買書回來看,然後提offer,終於如願獲得授權。儘管《等待幸福》在台灣的銷售不如預期,但我們的書出版時, 因為大家都太愛這本書了,最後決定將這本作品視為超級主攻書。記得當初有其他的出版社問我:「原田舞葉是誰?為何你們會把她的作品作為超級主攻書?」
 
原田舞葉,就像是她的作品《情路9號》的主角一樣,帶著極濃的藝術氣息,來到我面前。她淺淺地對著我笑著。我緊張到忘了拿出mp3錄音,便開始採訪起她來。
 
採訪原田的時候,《心動舞台》《向影神祈禱》都尚未出版。但因為採訪她的機會難得,我針對了已經出版中文版的三本書和即將出版的兩本書跟她聊了起來。
 
只大原田舞葉三歲的哥哥原田宗典,在她25歲時,決定辭職成為專業作家,正式出道。一向崇拜哥哥的她,儘管熱愛寫作,卻也在心裡對文字創作起了反抗的念頭,走向了藝術的工作領域。
 
她在四十歲時,正如《向影神祈禱》的主角圓山步一樣,厭倦了上班族的生活,厭倦了公司的人事鬥爭,她思索著人生的意義,思索著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她毅然決然地辭職,成了自由工作者。2004年她接了一個採訪各個職場女性的case,到了沖繩的伊是名島採訪,卻萬萬也沒想到這是改變她命運的一趟旅行。那次,她遇到了一個牽著一隻拉不拉多在海邊散步的男子,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問了那個男子:「這隻狗叫什麼?」男子說:「卡富」,就是「幸福」的意思。
 
2005年,原田在偶然的機會看到了報紙刊登了寶島社的「愛情小說大賞」徵文比賽,雖然離截止日只剩一個月,但她一直寫想一篇名叫「幸福」的狗的故事,讓她在截止日前完成了第一本小說《等待幸福》。
2005的11月底,她接到了獲獎通知。同年,她養了11年的黃金獵犬罹患脾臟癌過世。埋下了她第二本小說《只要一分鐘》的創作種子。
 
2004年因為擔任藝術顧問,往返北京、上海多次,非常喜歡上海的她,2008年以這個熟悉的經歷背景寫下了《情路9號》。書中的綠葉西路13號,是真有其屋喔。一聽到這個訊息,真想立刻衝到上海一探究竟。
 
一向充滿好奇心,喜歡嘗試新的寫作手法的原田,在手機小說潮時破天荒地以「maha」署名,出版了一本手機小說《心動舞台》。大部分手機小說的作者都是十幾歲的高中女生,但原田卻可以用如此年輕的筆調創作出這樣的作品我也是驚訝萬分。但原田淘氣的說,要再寫這樣的作品,可能要等她到85歲以後吧。
 
目前85歲,從5歲就迷上電影的父親,根本就是《向影神祈禱》中老爸鄉的翻版。原田的父親,年輕時就只沈迷兩件事;電影和賭博。儘管父親喜歡賭,但他們兄妹卻無法討厭這樣的父親。因為父親的影響,兄妹兩從小就喜歡電影。很久以前,父親跟他們兄妹說起了他在滿州時代的故事。那時住在滿州的父親,常花光零用錢去看電影。有一回他看到一個中國小女孩很想去看電影,偷偷和班上女生借了制服給中國女孩去看電影。如此浪漫又任性的老爸,讓原田一直很想寫關於老爸的故事,在構思了多年之後,終於完成了這本融合自己做上班族時工作的經驗和老爸對電影的熱情的這本書:《向影神祈禱》。不過老爸對於這本原田獻給他的禮物,好像不太領情。這讓我想到了書中的老頑童鄉,不禁笑了起來。
 
原田的作品,融合了自己的生活經驗,加上了小小的奇蹟和偶然。但這些奇蹟和偶然,是如此引起讀者共鳴,讓人感動。
 
記得在看《只要一分鐘》時,擔任雜誌編輯的藍和里拉的感情,讓我想到了自己和家裡老狗的故事。從一開始便讓我落淚,直到最後。
《向影神祈禱》中鄉和玫瑰花蕾的友情,讓我想到《查令十字街84號》女作家和舊書商之間的友情,也是讓我熱淚盈眶。
 
我看著氣質滿溢,又親切自然的原田舞葉,她似乎從書裡的世界走向我的現實,讓我有點不真實感。
 
喜歡到世界各地旅行的她,至今沒到過台灣。她對台灣的設計和美都深很感興趣。我內心希望有一天,能在台灣的某個角落和她相遇。
 
編輯和小說家的相遇,有如一場電影。我們閱讀著小說家的文字,進入了一個又一個幻想的故事中。一本又一本不同的故事,我們換過一個場景又一個。當小說家現身在我們的真實世界中,反而讓我們不知所措。我們是在小說場景中還是現實世界中呢?


@博客來Book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