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2日 星期一

那一夜,我回到了舊家的老公寓......




回中和的某個週末,我和阿姊不小心走到了舊家的巷口。
阿姊說:「我們家以前住這裡唷。」
我帶著疑惑,往舊家的小巷裡走去。
啊,就是這裡啊。
以前,每天上學時,總會穿過這個窄窄的小巷。
穿過這小巷,我好像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小時候。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們幾個表姊,為了貪玩,偷偷地把小表弟一個人丟在家裡。
小小的他,自己走過這個小巷,哭著到處找著狠心的表姊們,還一個不小心掉到水溝裡......



走過幽暗的窄巷。映入眼簾的是傳統的公寓巷子。
一樓的住戶,總是想盡各種辦法拓寬自己的空間,使得巷子變得異常地侷促。
我看著舊家的門牌號碼,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這裡就是我度過童年和青春的地方啊。

一樓的公寓,有個小小的「院子」,曾經停著我的第一輛機車和第一輛變速腳踏車。
小學時,哥哥收藏的幾百本漫畫,讓我們家成了最熱門的下課據點。
每次水災一淹進家裡,第一個搶救的就是漫畫。
那時不知道為何,中和老是鬧水災,阿母忙著清水,我在門口邊撈水邊玩水。

一樓的家很奇妙,好像大家都知道我們家住哪。
下課時常有同學在門口叫喚我,要我出去玩。
同學失戀時,會來到我家門口,只是低頭猛哭。
有時會在小院子撿到不知何時丟進來的情書。
我有時會傻傻地抬頭張望,疑惑在巷子裡的家,怎麼這麼容易被找到?

高中時,家裡重新裝潢,阿母特別設計了間小閣樓給我。
第一次,我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那時我總喜歡窩在房間聽廣播,看書寫東西。
阿母常默默地看著我穿著制服背著書包出門,不說什麼。
青春期的孩子,總是覺得自己的世界不被父母懂得。
有次阿母看著我的背影,小小聲在後面說:「不曉得妳書包裡裝得是什麼,不要學壞就是了。」
我心頭一驚,每天在外鬼混不唸書的事,阿母知道了嗎?
我點點說:「喔。」便走出了家門。

我們一家五口、來來往往的親戚小朋友、家扶中心小朋友,擠在這個二十幾坪大的房子十幾載。

昨夜的鞭炮聲,讓我輾轉難眠,昏昏沈沈中,我回到了升高三那年暑假。
我吵著跟阿母說,要到學校附近租房子,省下交通時間才能好好唸書考上大學。
忘了阿母有沒有反對過,不記得是我一人還是阿母和我,沿著長安東路找著專門出租給學生的雅房。
一間不到五坪的小房間,沒有書桌沒有床,只看見幾個穿同樣制服的同學窩在旁邊看書。
房東說這間房間可以住五六個人,都是晚上睡覺再鋪床。
另一個房間才一兩坪大,上下舖幾乎貼著牆,兩張小書桌,房東說這間比較貴,但有個人空間。
我一間一間看,驚訝這些學生,比我有著更驚人的生活毅力......

回到家,我跟阿母說,算了,不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了,還是去台北火車站附近的K書中心包月吧。
我買了生平第一個睡袋,不是去露營,而是去睡在K書中心。
K書中心有個小小的書桌,書桌上方有個專屬書櫃。
公共廁所旁有間淋浴室。
晚上時,我梳洗完,打開睡袋,睡在書桌下方的地板上。
就這樣,我第一次搬離了家。
那時的夜晚,我和幾個死黨不是在南陽街遊蕩就是在電玩店鬼混。

上大學後,因為中和往新莊的交通總是塞。
阿母有先見之明,怕我提議到學校附近租房子,趕緊買了輛小綿羊給我。
但出了幾個小車禍後,我還是吵著要用打工的錢搬到學校附近住。
阿母後來還是依著我。
我打包了一大袋衣服,放在小綿羊的前面,騎到租屋處。
國中死黨恰巧在公車上,瞧見了我的模樣,笑說像是騎著殘障車到處走。

那是在學校對面建國一路二樓公寓,兩坪大的雅房。
房間有個大窗戶,正對著門口的走廊。
搬進去的那夜,我用邱比特和賽姬的油畫布幔,遮住了窗戶,一個人在房間哭了起來。
這次,我真的一個人獨自搬離了家。

第三次搬離家,是在傳播公司上班後,而在這之後,就再也沒搬回家了。

這幾年,總還是會夢到那個公寓一樓的房子。
在夢裡,我一次又一次回到那個裝載著童年和青春故事的老公寓。

2010年2月20日 星期六

我也曾是個追星族



一直都沒忘了,自己也曾經是個追星族。

雖然現在看到電視那些在機場和演唱會的少男少女,甚至是千里迢迢來台灣或是去日本韓國的師奶迷們,總是會有種不可思議感,但還是可以懂得他們的瘋狂,畢竟,我可曾經是個超級追星族啊。

除夕回家時,除了乖乖整理大學時的課本和唸書時的日記書信,心裡另外眷念著是收集多年的趙雅芝劇照和剪貼簿。

打從第一次看到港劇「楚留香」,就深深迷戀上扮演蘇蓉蓉的趙雅芝。那時下課時最重要的功課,就是到處去書店和文具行蒐集採買芝姐的劇照。

記得那時為了蒐集到她所有的劇照(各種角度),踏遍了板橋和中和,所有可以走到的書店和文具店。有時甚至可以在中午下課吃完午餐後,開始步行,走遍大街小巷, 一直到晚餐時間才回到家。那時的我可以跟你解說中板橋有哪幾家書店和文具店,有哪幾家劇照最齊全。

每次我都會把蒐集到的劇照、剪報、雜誌,一一分類整理。到後來我可以分辨哪幾組劇照裝扮拍得照片最多,哪幾組效果最好,哪幾組效果很差(但我還是會全部買回家)。

知道我很迷戀趙雅芝的阿姐,不知道去哪裡獲得的資訊,帶我去參加了趙雅芝影友會。
忘了一年要繳多多少的會費?繳了會費後會會收到幾期「芝韻」?甚至是和趙雅芝本人見到面的機會有幾次?我從一開始參加似乎就是年紀最小的會員,一直到我高三退出,還是最小的。記得那時的會長和秘書(他們那時也才是青少年吧),總是會記得要躲在人群後的我,到前面和芝姐一起拍照留戀。那時只要芝姐說一聲:「我記得妳喔!」我就會死心塌地繼續跟隨著她。

除夕夜,我找出了上面有著芝姐親筆簽名的剪貼簿、和芝姐的合照,還有「芝韻」等等。

記得有一次為了去「京華煙雲」的片場探班,我偷偷蹺課跑去片場待了一整天。
整整一天,她和歐陽龍重複演著下跪的場面,看得我又是心疼又是疲倦,怎麼一場戲要演這麼多遍啊。

因為她演了「京華煙雲」,那年,我讀了林語堂的《京華煙雲》、《朱門》、《賴柏英》、《紅牡丹》......

一個因緣際會,我從追星族轉化成書迷,因為這些瘋狂迷戀的記憶,我永遠忘不了那段非常青春的時光。青春啊,總是那麼單純美好。

2010年2月18日 星期四

我的「文學‧編輯」 夢


春節假期前幾天,阿哥MSN留言給我,說家裡週末大掃除,找到我的大學畢業紀念冊了,也清出了一堆我大學的教科書,要我除夕回家時記得整理整理帶走。

大學畢業後搬離家到台北居住,似乎是很久的事了。但總是推託說住得地方小,還是把一堆書、日記、相片和一些雜七雜八捨不得丟的東西裝箱或裝袋藏在家裡的某個角落。

阿哥的留言,讓我楞了很久,突然感傷了起來。該是把屬於自己的東西,真正搬離家的時候了。

除夕帶著老狗回到家裡,吃完年夜飯,就開始整理起唸書時的書,把想帶走的書裝成箱,其他的書,就任由家人處置。心一橫,乾脆把藏在衣櫃裡的日記、信件,還有一堆當年的寶貝,都搬了出來。一一清理帶走。

整理信件時,一封沒有寄出的信掉了出來。是剛畢業時寫給大學好友的信,信裡祝福他們在國外的生活愉快,也寫著自己立志要找編採的工作,雖然知道薪水少,但終究是自己的興趣,希望可以往這方面努力發展。

看著當年執著找編輯工作,卻處處碰壁的自己寫的信,著實五味雜陳。

在一本又一本的日記和筆記中,突然看到一篇大學一年級的文章草稿,其中寫滿了自己對於文學的愛。裡面寫到了喜愛的作家和作品:沙林傑的《麥田捕手》、歌德的《少年維特的煩惱》、亞瑟‧米勒的《推銷員之死》、徐鐘佩的《餘韻》、赫曼赫塞、張愛玲、葉慈等等。最後提到了小時候看過的一部卡通,劇中人不斷地找尋「希望」。因為唯有希望,生命才有意義。而「文學」即是我生命的希望。

看到最後一句時,我震驚不已,十九歲的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或許是高中時英文成績非常地差,不好意思跟老師、同學分享,只好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要念英國文學系。背負著這樣的秘密長達三年的自己,終於一圓文學夢時,才會寫下如此沈重的文字吧。

除夕的夜裡,意外地翻找出年少時的夢,在我年少時的遠大夢想,一個關於文學和編輯的夢,而在多年後,我幸運的,圓了這夢。

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像我這樣的人


到永康街吃晚餐後,總會去「昭和町」看看老台北的電影海報,再到青田街的「蠹行古書店」晃晃。每每看到「蠹行」門口殷海光寫的那幾行字,總是感觸很多。

「像我這樣的人,在這樣的時代和環境,沒有餓死已算萬幸。」

我想像著殷海光,在生命的最後三年,作品被禁、無法教學、生活受到監控,只有靠著閱讀,支持著他,存活著。這樣的他,在那樣的時代,寫下了這幾行字,卻在四十多年後,仍讓人感動著。這短短的幾行字,雖道盡了生活的無奈,卻也讓我感受到他存在的力量。

看著隱身在溫州街巷弄的「殷海光故居」照片,斑駁的房舍景象,讓我想起了巴爾札克的《高老頭》。前一陣子在台北書展和法國巴爾札克文學館」館長伊凡.卡尼爾(Yves Gagneux) 聊起了巴爾札克。我跟他說:「我以前住的老公寓舊的不像樣,總是讓我想起《高老頭》的場景。」


那是在信義路底的超老舊公寓。


那時一心想進出版,卻四處碰壁。
後來待在一家小傳播公司,在老闆接不到案子的情況下,我們被併到一家很大的傳播公司。
記得跟新公司老闆在一家餐廳見面吃飯後,他私下跟我原來的老闆說他很不看好我,覺得我沒發展性,希望我離開。
但我還是留了下來。
跟其他併到新公司的老同事不同的是,我沒有被分配到任何的工作。
每天,我按時上班打卡,然後自己找工作做。
看報剪報,看日本的綜藝節目影片,尋找有意思的節目主題。
偶爾會有其他的同事差遣我去做些雜事:聽聽好萊塢電影幕前幕後的受訪者在講些什麼、投票看新試鏡的主持人哪個可能會紅、去電視公司的播放室,看新買來的卡通影集,陪同事研究哪些卡通比較好看要先安排上檔、幫忙想新節目名稱、年度大型演唱會時,陪著藝人趕場等等。


很久很久,我忘了自己曾經有過那樣的生活經驗。
我只依稀記得,那時心裡很苦。
大家都知道老闆不看好我,不給我工作做。他們好奇這樣的我,竟然可以存在著。
我卻想著也許有一天,他會發現自己錯看了我。


我住在高老頭的老舊公寓裡,每天乖乖上班打卡,中午打卡,下班打卡。


現在回頭看那時的自己,在被否決中過著日子,卻有著奇妙難解的生存動力。


而那時的我,跟現在的我,依舊在這個時代裡,試著找尋自己的定位和存活下來的方式。

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

往前走的動力

突然有一天,我停止思考了。

我陷在文案夾中、陷在公司的往來信件、陷在書訊中、陷在網路社群......
腦子某處似乎像有個輪軸沒了油,卡住,轉不動了。
我想靜下來,把當下的心情寫下。
但前方的障礙越堆越高,眼前的濃霧越來越深。

是場惡夢吧。
一場走入死胡同的可怕夢魘。
我走不出去,死命掙扎。
最後,我累了,我想,就這樣吧?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走出去。
再苦,我也要走出去。
如果不能閱讀、不能寫文,我等於死了一般。

如果可以選擇,你會想回到過去嗎?

週末的下班日,街上人車紛擾。
走在擁擠的台北街頭,來來往往擦身而過的人群,炫目的商店招牌,突然讓人有種時光錯置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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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陣子上廣播時,介紹紀優‧穆索的《你會在嗎?》。書中的主角,渴求回到三十年前,再看一眼死去的女友。
錄音結束後,主持人阿潘問我:「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想要挽回什麼?」
我楞了一下,笑笑跟她說:「我不想回到過去。」


不想回到過去,並非因為我過得毫無遺憾,而是因為人生總有缺憾。
你即使可以挽回過去的什麼,但總有其他的錯誤會發生。
我們總是在不斷發生的錯誤中生活著,流著淚帶著某種遺憾成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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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恒川光太郎的《秋之牢獄》。
女大學生藍不斷地回到十一月七日。不管十一月七日發生什麼事,隔天醒來,還是會再回到同一天。同樣的十一月七日,有千萬種不同的可能性,但久而久之,我們發現自己陷在同一天的牢籠裡,跨不出去接下來的日子。

我們是要繼續往前走,即使偶有遺憾?還是不斷重複同一天,選擇不同選項的生活方式?還是努力尋求挽回過往錯誤的機會?

不管怎麼樣,我的回答還是一樣。
即使是帶著一個又一個遺憾,我還是選擇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