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1日 星期六

離開悲傷症候群

有一天,我也想離開,走到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有一天,我也想讓一切歸零,重新開始。
因為現實的不可能,我躲進了安泰勒的《歲月之梯》裡,假想自己是那個趁全家去海邊度假,然後不告而別的女子。一切正如所謂的Fiction,虛構故事。

這幾年,我總是在整理心情過後,依依不捨地送走離職同事。
我期待,他/她會找到自己的夢。
前一陣看到陶子的專訪,她說成功只有兩個要件,一是做自己喜歡的工作,二就是努力去做。
我也很想這樣告訴即將離職的同事。

今晚在告別了同事聚會,獨自坐上小黃之後,透過車窗看著他們的容顏,我悲傷了起來。
一股莫名的悲傷,久久無法散去。
同一批人馬,在這樣的時空相聚的畫面,似乎要停格了。

剛進公司時,因為是透過阿姐的人脈獲得的工作,她耳提面命我至少要做一年。
沒想到,這幾年,MSN上離職同事的名單,持續的增加中。
聽同事偶然提到,她跟某某某是同期進來的,所以有革命情感。
突然腦子一片空白,跟我同期進來的同事在哪裡呢?
他們一個個,在很多年前,紛紛離開了我的生活圈。

記得第一個在公司的死黨離職時,我哭成了淚人兒。
往後的日子裡,離職的好友,一個接一個,我的心也漸漸強壯了起來。
我帶著祝福的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本來以為練就一身好心臟的自己,好像在玩拼圖一樣,將過往和同事相聚的畫面,一一拼貼完成。
夜裡久久無法成眠。
過往大家聚首的畫面和話語,在黑夜裡,成了舞台劇的場景和台詞。
不再真實。如夢一場。

前幾天,家裡的老狗在夜裡咳得厲害。
總是在我熬夜寫文時陪在一旁睡覺的他,整夜咳咳咳的,無法好好睡。
我安撫著他,啜泣著。
謝謝他,陪我這麼多年。
如果有一天他離開了,我會很傷心很傷心。
但我不會後悔養了他。
因為有了他,我體會到狗狗單純深厚的愛。
即使知道分離時會悲痛不已,但我慶幸自己在多年以前,只因為同事貼出的養狗佈告,就傻呼呼地將他帶回。

就像我和親愛的同事好友們,在無預期的狀況下,相遇相識。
也許有一天,我們無法常常相聚。
雖然分離是傷感的,但,能夠相識,最是幸福。

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少女漫畫 vs. 文學孤獨

常有人問我編輯的工作是什麼?
編輯得看很多書嗎?
編輯文筆應該很好吧?
編輯應該不食人間煙火吧?

不對不對,編輯也是人啊。也得吃飯睡覺。
如果真的說我們跟別人不一樣的話,就是:看書也能賺錢。
就好像作家,靠寫字也能生活。
像歌手,唱歌就能生存。

每個不同職業的人,都靠著自己的專長,在這個地球上求生存。

編輯因為跟書扯上了關係,好像就多了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但問我到底為何能成為編輯?
我怎麼覺得自己因為有點人格分裂的特質,才成為了編輯。

今年的臺北國際書展時,我偶然聽到了菲立普‧克婁代的座談,聽到了克婁代說話的聲調和他說故事的方式,馬上被折服。默默地走到該出版社的攤位,翻開他的新書《波戴克報告》,因為看了書裡面的第一句話:「我的名字叫做波戴克。我跟那件事毫無關係。」就這樣,我在往後的日子裡一本又一本買下了克婁代的作品,閱讀著。

常常是如此,因為書裡面一句簡單的話語,吸引著我們,閱讀著。

人格分裂的是,這樣的我,一邊看著這樣文學的書,一邊看著韓國偶像劇《原來是美男》。

這得追溯到年初時,公司一堆同事都迷戀上韓國連續劇「市政廳」。
同樣沈迷於「市政廳」的我,跟日文老師聊了這齣韓劇。
那時老師跟我說,他們YMCA的日文課同學,推薦了她另一部韓劇「原來是美男」。
聽說喜歡「美男」這齣戲的年齡層以國高中女生為主。
這句話,好像「叮」啟動了一個編輯的按鈕。
我立刻想到,好像之前韓國代理傳來的書訊,有提到「美男」這幾個關鍵字。
馬上在信海裡進行搜尋的工作。
果然,找到一封書訊上提到最新的韓國偶像劇「原來是美男」的電視小說和漫畫。
再來就是進行網路的搜尋,發現這齣戲雖然在台灣還沒上演,網路上的討論已經很熱烈。
經過幾次內部選題討論後,決定出版這本電視小說。
但,代理說,韓方希望連同真人寫真漫畫一併授權。
我們再經過討論,覺得這幾個演員:張根碩、朴幸惠、李洪基和鄭容和,都是當紅的偶像,應該有市場,所以決定一併簽下。
接下來,問題又來了。
韓方說,他們還有出版筆記本和Q版貼紙,希望也能在台灣發售。
我們看著印有每個演員的筆記本和可愛到不行的貼紙。
考慮的時間不是很多,因為競標的壓力實在很大,不管三七二十一,進口吧。
就這樣,我們從單純的想出版小說,到漫畫,最後連周邊商品都進口了。
從六月簽約,到翻譯出版,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緊接著就是等著七月底電視劇的播出了。

老實說,出書前我根本沒什麼機會和動力看這齣連續劇。
後來是這套書的強烈業績壓力,讓我不由自主地時時注意書的銷售和電視劇的收視率情況。
起初,我稟持著要關心自己公司出版的書的心情,開始看這齣連續劇。
漸漸地,我也愛上了這齣戲的每個主角。
對韓國文化起初有點無感的我,這幾天也趕緊把當初代理給我的韓語學習書找了出來,希望可以看得懂一兩個奇妙的韓文字。

在看這齣偶像劇的同時,我閱讀著克婁代的《灰色的靈魂》。
《原來是美男》的浪漫愛情喜劇和《灰色的靈魂》對生命的失望與死寂成了強烈的對比。

一群喜歡上「美男」的朋友說,這齣戲激起了眾家姊妹的「少女心」。我微笑點頭著。

假日時,我在youtube一下子聽著「原來是美男」的歌曲,一首又一首,少女漫畫式的愛情湧現。
一下子聽著李維史陀過往的專訪。李維史陀說著對人性的失望,遠離人群的意念......

而像我這樣的編輯,一邊閱讀著文學,一邊迷戀著大眾文化,是不是有點人格分裂了?

2010年8月7日 星期六

如果我留下


深夜涼風襲來,帶著悠悠的感傷。
想起昨夜的夢,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但,早晨醒來時,還安慰地開心了起來。
人的心情轉折真的很大。
有個朋友說,我的文字,白天很陽光,夜晚很灰色。
或許是如此吧。

昨夜再度夢到朋友Y前一陣子去世的老狗牛小弟。
夢裡的他,和最心愛的主人住在有著大花園的House。
他在大花園裡蹦蹦跳跳和Y和她老公一起玩耍。
牛小弟一看到我,馬上興奮地衝到我面前舔著我的手。
我在夢裡說:「小牛啊,看到你這麼開心,你的爸爸媽媽會很高興的。」
一早醒來,我彷彿放下了一顆心。好想好想馬上跟Y說:「小牛很好,請放心。」
但今天夜裡,猛然想到這個夢,強烈思念起早已離去的他,眼淚無法克制地漱漱地流下。
生與死,相隔是這麼遠,又這麼近。

最近聽到兩則讓人落淚的新聞。
今年獲得孝行獎的吳祺峰,和阿嬤相依為命,竟在頒獎典禮時得知阿嬤過世的消息。一領完獎便飛奔回台南守靈。
另一則是八十幾歲老母徒步走了三十公里尋子,其實兒子早已過世多年,因為家人怕她傷心,刻意隱瞞實情。老母思念著多年不見的兒子,循著記憶中的兒子住所,一路找尋。

面對至親的死亡,留下來的人,該如何承受?

死亡,對活著的我們來說,永遠是個謎。
被留下的人,面對的既是死亡,亦是生存。

如果我留下,會更快樂?還是會更傷心呢?
但已離去的親人,一定會希望我們快快樂樂地享受生命。
一定一定會的。我們一言為定。

2010年8月3日 星期二

再相見時

在某個下班日,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多年不見的朋友。
她開心地對著我說:「嘿,Emily,妳怎麼都沒變?」
我遲疑了一下,努力在記憶體裡搜尋這個朋友的名字。
她喚我「Emily」,對,是大學同學。但名字?
我看著她的臉,慢慢浮現出大學時的光景。
她對著我微微笑,說自己趕著去接小孩下課。然後就匆匆地離去了。
留下還停留在記憶體中的我。

漸漸地,我藉由她笑容的輪廓,畫出我們初出相識的場景。
再來,可憐細小的回憶,帶我想起我們曾經一起走在校園的樣子。
我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地,好似走回那年的大學時光。
我都忘了,曾經跟她花那麼多的時間一起聊天、一起歡笑。

我像個失意老人般,獨自在路上喃喃自語。
而那個擦身而過的昔日友人,沒有留下聯絡方式。
再相見時,或許已是百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