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8日 星期五

寫給,我的父親。

回家時,在捷運出口看到了往刷卡處頻頻張望的中年男子。
我猜想是等著接小孩回家的父親吧。
這時我意外想起了離開了兩年多的,我的父親。

前一陣子,和小學同學在臉書相遇了。
她留言說記得父親溫柔地接我下課時的情景。
我詫異了。為何我沒有這樣的記憶。
我沒有立即回應,而是去詢問家人,是我的記憶哪裡出了差錯?

和阿姐同是出版人的我們,常被詢問我們是不是出版世家。
我們說:「不是啦,我們是賣菜的女兒。」

小時候,父母在萬大路的中央果菜市場有個小攤子。每天大家才剛入睡沒多久,他們就騎著摩托車去市場批菜。鄰居都叫我父親「賣菜ㄟ。」而我們就是「賣菜ㄟ查某囝。」

父親沒牽過我的手,更沒擁抱過我。
不太會表達情感,一派大男人的他,有陣子總喜歡載著還是小學的我到他常去的小廟聊天閒晃。我不太了解父親的心情,只是嫌惡著廟宇的氛圍,之後便也不再傻傻地跟去了。而坐在騎著野狼125的父親的背後的我,是我與他最親近的時刻和距離。

父親沒送過我禮物,沒祝我生日快樂過,而我也從未跟父親撒過嬌。
在搬離家生活後,常常夢見跟父親有關的夢。夢裡的父親時而嚴厲,時而暴怒,時而悲傷。我往往哭泣著醒來,一次又一次地跟父親道歉。在我的底層裡,期待可以牽起年邁的父親的手,期待可以抱抱他,期待可以像個小女孩一般跟他撒嬌,說說甜言蜜語。但,怎麼樣,都無法鼓起勇氣。

記得父親病危那日,我走在路上大聲哭泣了起來。夢裡的懊悔不捨,成了真實。我多麼希望,我可以早點踏出那一步,面對年老已經柔軟許多的父親,跟他說說好話。如果我可以自在地牽起親友和愛人的手,擁抱他們,為何我無法如此對待,我那唯一的父親。

父親的生命在醫院消失不見的那刻,我聽著家人的哭泣聲,眼淚默默落下。我摸著身體還微微有著溫度的他,問著自己:「為什麼?」如果他無法踏出那一步去擁抱我,為什麼我做不到?

有一年,還在中學念書的我,心血來潮買了一張音樂卡送父親作為生日禮物還是父親節禮物。父親沒說什麼,但每日每夜,總是張開那張卡片放送著音樂。雖然大家嘴裡說吵,但我們心裡明白了父親的想望與脆弱。或許,就是那時開始了我在夢裡與父親的對話,在夢裡期待與父親的和解與擁抱。

我的父親,雖然很不完美,但,卻是唯一。

2 則留言:

  1. 不知該選什麼, 只能選個匿名.
    我是蘿蕬, 好感人, 看得我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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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很高興你花時間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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