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8日 星期一

我在問號中旅行著


遠離我的國家,我旅行著。
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
見到老朋友,新朋友。
老朋友們,開心地親吻著雙頰,彼此問候。
How’s everything going?
ça va?
依稀記得第一次和歐美的出版人親吻臉頰時,有多緊張。
親吻一次?兩次?還是三次?
是彼此熱情擁抱?還是有禮貌的互相握手?
每個國家有不同的禮儀,在我們行進的國度中進行著。

我的外國朋友們,是喜歡問問題的一群。
喜歡這還是那?為什麼?Why? Pourquoi?
每一次好像是腦力激盪,但更像是掏心掏肺。
我們在台灣,問問題時,總是蜻蜓點水。
就像是我們的是非題還是選擇題。
很少人會繼續追問:為什麼?
大學時,期中期末考的申論題,總是教大家頭痛不已。
但,我其實是個不太會做是非選擇題的人,什麼是錯什麼是對?是123
如果生命有這麼簡單就好了,不是嗎?
生命總是有太多的答案,太多無法預期的結果。

知道我很喜歡歐洲,很適應歐洲的M問我:如果讓妳選擇居住的國家,妳會選擇台灣還是歐洲?
我回答:台灣。
為什麼?
我用簡單的法文說:台灣雖然很小(petit),但人們充滿情感(sympathic)……我在台灣很自在。
這幾年特別喜歡sympathic這個字眼的他,笑著直點頭。
V知道我又養貓又養狗,她問我:比較喜歡貓還是狗?
我回答:都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的老狗,每晚咳個不停,總是教我牽掛。我那嬌貴的母貓總是窩心地陪在我身邊,而我那傻呼呼的大頭貓,總是討我歡心……
同樣是出版人的F問我說:做出版這麼多年,是否有什麼改變?
我回答:一部份沒有,一部份有。他和其他朋友一樣,總是追問著:為什麼?
沒有改變的是,我對書的熱情。改變的是,我對人事管理、成本控管和行銷預算的看法。

每天每天,我回答好朋友的問題,簡單的回答後,我在夜裡陷入更深的思考。

在白天,我們甦醒著,我們試著尋找生活的方向,生活的樂趣,我們生存著。
在夜裡,我們沈睡著,我們在夢的那一端,製造著不可能的世界,試著逃離現實。
隔天醒來時,我們發現原來只是夢一場,我們起身回到現實。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C問我:昨天做了什麼夢嗎?
我說:好多奇奇怪怪的夢啊。
若是台灣人,會聰明地停止問為什麼,因為我們覺得「夢境」是多麼無聊冗長的事。
但法國人的C急切的問我:是什麼夢?
第一次,我跟外國人說了我和花園裡的精靈對話的夢。

一直以來,我以為我們最瞭解的是自己。
為什麼?
因為我們和「自己」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生活在一起。
但,長時期的獨處,我愈發對所謂的「自己」產生困惑。
在天剛明時,我走入朋友家經過長達半個世紀,深受照料,充滿生命的花園時,無法克制地激動地流下淚來。
我想到了小王子說起自己的玫瑰:I am responsible for her. (我對她有責任。)
是的是的。我看著玫瑰花叢,驕傲地展現她的美貌。因為在此花園裡的小王子,是如此的愛護著她。
我走到花園的盡頭,看到了一個獨自搖擺的鞦韆,我靜靜地坐在鞦韆上,用不成調的的聲音,唱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順著鞦韆的晃蕩,我抬頭看著昏亮的天空,想起了台灣。

我們在旅行的過程中,和老朋友見面,認識了新朋友,瞭解了自己一點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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